归藏的保管口设在半山背阴处。天还没亮透,石阶上已经结了一层潮气。
顾微把车停进外侧临时车位,没有熄火。山里早晨凉,江野从东仓出来时咳了两声,脸色比昨晚白一点。她没让他绕正门,探身去后座够来保温杯和医生开的止痛药,塞到他手边。
停车场另一头有两名值守人在换班,压低声音交接钥匙和巡山记录。雾气沿着石栏往下淌,隔开了人脸,也隔不开视线。顾微拧紧杯盖时抬头,正碰上其中一人望过来;那人很快垂下眼,像只是认出了外来车辆。江野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遍,没有多看,手指却在杯壁上停了停。
“进去以后少站着。”她说,“手续归手续,撑不住就说。”
江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先办完。”
顾微没跟他争。她打开文件夹,归藏临时续持文书压在最上面,新帖原件仍留在东仓取证室的硬壳袋里;带来的只有带编号的路线副本、第三方文检摘要和青四的送达底签。昨夜她按用途分过层,给归藏看的放在前头,东仓原始记录不带进门。
江野翻过一页行程表,指腹在“城北旧关”几个字旁停了一下。“柳承会问原件。”
“让他问。”顾微合上文件夹,没把声音放低,“原件留在哪儿,谁碰过,谁能查,全在纸上。我们来取令,不是把东仓搬到他桌上。”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
值守人验过预约号,将他们领进接待室。柳承坐在桌后,桌上摆着封存编号册和未联网的核验终端。
他没先接文书,只问:“目的地?”
“无灯观。”江野说。
“取用目的?”
“按新帖所列旧路赴约,当面核验。”
柳承看着他:“不查第四册,不调乙存,不申请甲一相关目录?”
“不申请。”
顾微把文件夹推过去。柳承逐页翻看,先核续持文书末尾的保管匣号,又将新帖照片的蜡印、青四底签和归藏留存的召帖登记比对。他停在路线副本上,用尺量过拼接边,问:“原件在哪?”
“东仓取证室,双人保全。”顾微说,“这里留副本和调阅编号。离库后,原件不随车。”
柳承点头,把编号记进申请单。“令牌不能替路线纸背书,路线纸也不能替令牌开匣。”
江野坐在桌边,肋下的闷痛像被潮气压着。他没有去碰终端。屏幕上只有匣号、封存日期和续持状态,旁边几项旧档索引权限全是灰色。他看一眼便移开视线。
柳承点开离库限制页。取用物、取用人、同行人和回库时限都列得清楚,调档、复制、借阅、索赔转执后面则是空白的审批编号。
“以前有人拿着令牌进门,顺手要看别的东西。”柳承说,“后来把口子收死了。你今天申请的,是把保管匣里的令牌带出山门,没别的附带事项。”
“按这个办。”江野说。
顾微在清单背页写下原件留置地点和保全联系人,连硬壳夹的外观编号也补上。柳承看见了,没有让她删。
值守人送来热茶。顾微等柳承核到交通安排,才开口:“车上不带多余的人。沈墨留在东仓,盯住路线原件和公开路况。每次停车,我留地点、时间和封袋照片。”
“若有人要求交令验路?”
“先看对方拿什么规矩。没有离库单上的复验码,不开箱。”
江野接道:“到了无灯观门前,若有它自己的规矩,再把话问明白。”
柳承合上交通页,神色稍缓。“这句也记进去。”
终端发出一声短响。柳承调出江野伤后的就诊限制:左肋旧伤、肺部挫伤恢复期,避免长时间颠簸与剧烈换气。他把页面转向顾微。
“同行人和车辆责任,谁签?”
“我。”顾微答得很快。
柳承看了两人一眼,像在掂量这句“我”能担多重。江野没替自己争,也没去看那张伤情限制页,只把笔横放在手边。屋外有人推着金属小车经过,轮子碾过门槛,闷响隔着门传进来。顾微翻到签字页,手很稳,没有停顿。
她递上行程表,车牌、驾驶人和首段目标“城北旧关”都已写明。松岗岔口、断桥下行、旧水槽、无灯观列在其后,作为尚未抵达的连续路段;紧急送医预案另页附着。
柳承翻到最后,抬眼:“你开?”
“全程我开。他坐副驾,不接方向盘。”
江野刚要开口,顾微先按住行程表。“你可以报路,可以看材料,别拿伤口换一次赶路。旧道上没人替你踩刹车。”
柳承没有插话,只把这句话记进同行见证备注。顾微签完车辆责任,又在紧急处置一栏补写:若伤情加重,优先就近送医,令牌按封袋编号移交归藏联络人。
“离库只能一次。”柳承说,“开匣需公证录像,取用后两日内回报行程,七日内回库。无法继续时,令牌原路封回,不得转交。”
“首段在城北旧关复验?”顾微问。
“离库单会写。复验只看经过、封袋和人员状态,不替你们判路通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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