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井口周围却比夜里更冷。顾微赶到地面时,封控带外已经停了三辆黑色越野车,车门上没有夸张标记,只在前挡风玻璃下压着武务院通行牌。十几名执行席的人分列两边,鞋底沾着新泥,站位却很讲究,堵住了井口车道,也没越过水务工程方划出的黄线。
厉承岳站在最前面,撑着一把深灰色的伞。他身后七八步,厉同川也来了,没撑伞,外套肩头湿了一层,手里只拿着工作证,站在执行席队伍侧面,不往前,也没替父亲接话。
江野离开水务旧楼的临时保全室,赶到井口时,防滑靴踩过积水,发出很轻的一声。他仍是化劲,气息压得沉稳,并未因对面人多便露出锋芒。厉承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证物箱上。
“乙存属于玄甲门旧护运物证。”厉承岳递出执行函,“武务院执行席依规接管,立即封走,转入甲库复核。”
顾微接过函,没有马上交给江野。她核了编号、签发时间和适用条款,又让记录员把执行函正反两面拍进镜头。函里写的是申请接管和复核,并没有给执行席绕过现场安全方案、直接拆封转运的权限。她这才看向一旁穿反光雨衣的工程负责人。
“陈工,这片井场的进场权到什么时候?”
陈工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危旧增压井修缮,水务给了七日进场权。从今天零点算,井口、下层通道、抽排设备都归工程方案管。谁下井、谁取物,得过安全方案;没有现场放行,执行席也不能进作业面。”
厉承岳神色不动:“水务管施工,不管旧案物证。”
“水务不管武务院的旧案。”顾微接得很快,“但证物是在合法作业面发现的。若要接管,可以走联合清点;若要封走,先说明在场见证、运输责任和原始留痕怎么保。”
她抬手示意。公证员从临时帐篷里出来,身边跟着记录员和摄像师。证物盒、路线单、回执、采样碎屑,已经分别装袋编号。每个袋口都压着双重封条,一条是工程现场封条,一条是公证封条。镜头对着井口,也对着在场每一个人。现场的存储卡按半小时封存一次,水务留底、公证留底,任何一份少了都能查出断点。
“乙存不是谁说是玄甲门的,就能变成谁的私库物。”顾微说,“玄甲门可以提出主张,我们会写进异议栏。原件在公证封存前,谁也带不走。”
执行席里有人往前半步,又被厉承岳抬手止住,井口只剩雨水从封控带上滴落的声音。
厉承岳看向陈工:“我要求查验。”
“可以。”陈工答得干脆,“按安全规程,两人一组,戴装备,走固定通道。下井前登记,井下不许单独接触封存物。今天水位不稳,半小时一换班。”
公证员翻开记录册:“查验只限目视和编号核对。任何开封、移动、转运,都要全体见证人签字,由提出方承担全程记录。不同意,就记为拒绝共同封存。”
厉承岳捏着执行函,指节微微收紧。乙存被留在井场,多一小时就多一小时落在玄甲门之外的视线里;可他若强取,水务工程方、现场公证和影像记录都会留下痕迹,武务院也未必替他把程序抹平。
他带来的执行席显然做过准备,车里还有转运箱和武务院制式封签。但陈工把七日进场批复压在登记桌上,批复写得明白:危井修缮期间,作业面内新发现物须先完成现场固定、影像留存和安全复核。厉承岳可以提出玄甲门的物权主张,也可以申请上级联审,唯独不能把一纸主张当成已获确认的处置权。
“同川。”他开口,“你来核牌。”
厉同川没有立刻动。雨后的风从井口穿出来,带着铁锈与潮土味,他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江野身后的公证员。
“我可以核。”他说,“只核类型,不参与移交结论。”
厉承岳的伞沿遮住半张脸。
“怕担责?”
“我怕把没证实的事写成结论。”厉同川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乙存里有玄甲门旧护运线,也有青囊和玄阴材料。按规复核可以,先拿走不行。”
江野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厉同川也没看他,只走到登记桌前,在来访栏写下名字。那一笔离父亲很远,写得很稳。
厉承岳沉默片刻,把执行函收回文件夹,没有撤回主张,只是在众目睽睽下换了一个能留余地的说法。
“联合封存。”他说,“我保留玄甲门全部权利。”
“写进去。”顾微说。
公证员落笔,记录员报出时间。封条在镜头下重新压实,乙存仍留在井场的临时证物柜里。双方各派一人核对袋号,厉同川只在“类型待复核、移交未同意”两栏旁签了到场见证,没有替任何一边写主张。没有人强取,也没有人把话说到必须动手的地步。江野清楚,厉承岳只是把刀暂时收回鞘里。
厉承岳转身前,在井口边停了片刻。
“江野,守住几张纸,就能守住甲一?”
江野站在黄线内,没有追过去。
“至少今天,”他说,“执行席带不走它的影子。”
厉承岳没再回头。黑车也没有立刻离开。井口风声里,井下的抽水泵忽然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更深处。
陈工立刻回身看向仪表箱,工程人员已经往井口跑。公证员没有收记录册,只让摄像师继续拍着封条和来访登记。七日进场权给的是修缮与保全的窗口,不是能把现场拖成私斗的凭据。厉承岳站在车旁,没有下令闯线;江野也没有离开黄线。眼下谁先越过程序,谁就先把主动权交到记录里。
厉同川站在雨水未干的地面上,目光掠过抽水泵,又落回那张联合封存单。他与父亲仍隔着几步,既没向江野靠近,也没有退回执行席的队列。等陈工确认设备需要检修,他才把工作证收进口袋,安静等着下一项登记。
顾微站在帐篷口,把七日批复和联合封存单分别装进防水袋。外头的车队还占着路,井场却没有因此改了规矩。她知道这点安静撑不了多久,至少今天,乙存的去处、经手人和每一道封条,都还留在能被人查到的地方。
喜欢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