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书送到夜系江城办公室时,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剩四十九小时二十分钟。
透明文件袋送来时仍然封着,封口上却多贴了一张催签单。对方要求江野本人或授权代表在中午前答复,过时便按拒签处理。顾微看完,在收件栏写下九点零七分,叫来法务、财务和两仓负责人,唯独没往医院打电话。
“江野继续住院,复核谈判现在由我代行。”她把授权书推到桌子中间,“个人证言和病历需要本人确认,剩下的别拿去烦他。”
法务核过封口并记下拆封时间,才翻到撤回书最后一页,提醒道:“不签,两仓可能丢掉高危业务的长期承保资格。”
“最坏会丢到什么程度,写进风险表。”顾微把签字笔横放在授权书上,“风险我来认,该拒的照样拒。”
这份授权不是临时写出来撑场面的。两仓进入为期六个月的运营期时,顾微就握有经营、人事和合同处置权,事故后的特别授权又补上了复核谈判。法务逐项核过,确认她能委托评估、调整业务,也能拒绝在撤回书上签字。只有江野亲历的那场交手和他的医疗情况,谁都不能替他说。
没人反对。
这份撤回书要夜系承认,西仓事故和启岳链路无关。可现有鉴定只证明异常指令使用了旧证,操作者是谁、旧证怎样流出,全都没查清。顾微让法务重拟回函,只认已经落在纸面上的事实:两仓接受独立安全评估,高危新货继续停收,普通货按隔离规则经营;至于启岳是否担责,等证据说话。
九点半,三份机构资料摆上桌。
江城衡准查工控日志和证书链,北河安科负责设备及人员流程,东岚风险研究所核验仓位隔离和复工条件。三家都不在武务院的推荐名录里,近五年也没接过玄甲门武务院的项目,与夜系现有保险方没有共同股东。
财务看着三份报价,脸先沉了下来:“三家全请,光进场费就快顶上一次设备大修了。”
“三家都请,一家出问题,还有两条取样链能对。”顾微把资料按调查范围分开放好,“省下一家的钱,可能要用两个月解释为什么只挑了最顺眼的那家。”
三份委托书也在会议桌上划清了范围。衡准只能拿日志镜像和证书清单;安科进机房,消防和仓方必须同时在场;东岚只看经营隔离,不碰操作者身份。法务拟了一句“报告不得损害委托方利益”,顾微拿笔划掉,改成了“发现不利事实,照实披露”。
“花一百多万找人说好话,最后还是一叠废纸。”她把笔放下,“这种钱夜系出不起。”
北河安科的报价最高,三家加起来比原预算多出一百二十万,西仓设备的保全费还没算进去。财务把现金表投到墙上,员工工资、伤员治疗、冷藏货转运、设备押金和客户退款挤在一起,最下面那条红线只剩二十七天。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顾微没有拿一句“钱能解决”糊弄过去。她让财务把混在事故损失里的项目拆开,按每天的实际流出重排。扩仓计划停掉两项,尚未交割的设备预付款暂缓,管理层本季度奖金排到最后。员工工资、伤员费用和证据保全一分不减,普通货客户的履约款另放一个账户,谁也不准拿去填调查费。
伤员垫款一栏后面还压着三张新票据。马群要继续做呼吸道观察,陈师傅回家以后需要换药,另一名电工的家属昨晚刚补交陪护收据。财务问这些钱是否要等保险责任落定后再支付,顾微把票据挪到当天付款栏。责任可以慢慢追,人不能等一纸结论才吃药。
孙得海盯着表问:“普通货回款准时,能多撑多久?”
“九天,加起来三十六天。”顾微回答得很快。
“账上能活三十六天,不代表大家能闲等三十六天。”顾微指了指三家机构的进场时间,“四十八小时内要有风险控制意见。哪块符合复工条件,就带着材料去争哪块。”
她接着接通东仓和西仓的视频会议。东仓照常收普通货,仓位和路线继续分开;西仓制冷机房维持封存,维修人员只能处理未列入取证清单的部件。停下来的工人转做盘点、培训和设备看护,工资按原班次发。
客户电话一通接一通,温控条件能匹配的普通货转入东仓,接不了的送往签过临时协议的同行仓,高危新货逐家说明停收原因。销售主管压低声音提议,有几批货可以暂时换个普通品名,等复工后补改分类。
顾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张假单今天能骗过门岗,明天就会躺在厉承岳桌上。按原品名退回去,违约损失记在事故账上。”
有个合作了四年的客户不肯转仓,坚持要夜系给出复工日期。顾微亲自接了那通电话,承认眼下给不了日期,也接受合同约定的退款。对方在电话里骂了几句,最后还是把收款账号发了过来。她让财务当天退钱,没有要求客户替夜系承担等待独立评估的代价。
上午十一点,联审秘书来电,问夜系能否在独立评估期间撤下对启岳链路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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