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主审把五张计分表并排铺开,逐项核过,叫书记宣读结果。首招三比二,次招二比四,末招二比二,总分七比八。江野输了一分,本轮申诉申请驳回,候选牌转为灰封,七日内不得再次发起资格挑战。
周成从医官身边站起来,腰上缠着白布,脸色仍有些发青。他坚持说,第二招的失位是自己遇险造成的。江野若不伸手,右掌已经到了厉同川背后。他愿意在记录上签字,请值审重算那一招。
台下也有人跟着出声,阮主审抬手压住议论,问江野是否依据场地意外条款申请临时复议。只要他提出,值审就得开一次短议,最终改不改分另说,至少还有机会拖到午后联审。
江野看了眼东侧那圈黄绳:“护栏当然要查,计分照表走。我在开场前签过条款,主审没有鸣停,厉同川沿原定路线完成进招,触点和收力都符合约定。我离线救人是自己的决定,这件事写进事故记录,失位仍然算我的。”
周成还想争,江野让他把刚才看到的情形完整写下来,尤其是固定环松动、横杆脱榫和阮主审鸣停的时间。至于那一分,计分表上怎么记就怎么认。
厉同川一直站在台下,听到这里才向江野抱拳,也向阮主审确认接受八比七的结果,护栏事故单独立案。胜负双方都没有申请复议,值审随即落印。
没有人再说话。
书记将一滴灰蜡压在江野的候选牌上,又在名册后写下禁期截止日。申诉席仍按原名单空缺,午后的联审不会因为这场事故自动延期。
江野也失去了临时查卷和发问的资格。他带来的机台负载记录只能作为普通附件送交收件处,排在武务院正式报告后面。委员可以调阅,却没有义务在表决前看完。他发现的两处缺页、重复检验读数和原始抄表单,也不能由他当场摆到经办人面前。
普通附件进门只领一个收件号,不会自动并入主卷。要等有席位的人签字提请,书记才会把它放上委员桌面;无人提请,附件就留在侧柜,散会后再归档。即便三日后的联审采用了这些材料,也追不回今日已经执行的停机时段。
停机令的时限更紧,今日酉时之前,席上若无人提出中止,山下西坪的联合机房便要照令停机。炉内尚未完成的部件得退火封存,台架上的半成品重新编号,夜班工钱、延期罚款和以后启机的校准费,都落在承接工坊自己账上。涉及恒温货的制冷机不能断电,只能降到安全负荷,夜里仍要留维护班守着。
七日禁期把另一条路也堵住了。三日后虽有下一次联审,江野只能托有席位的人代呈新证。附件能送进去,追问却未必有人愿意替他开口。等禁期结束,停机损失早已进入结算。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联审堂收走计分牌,江野拿回盖着败印的复核记录,翻到事故附页,确认上面写的是“护栏固定环松脱”,没有含混成普通失足。周成补完证言,在页角按了手印。
东侧承武台还围着黄绳,两名杂役登记横杆时,江野隔着半步看见固定环外圈的红漆很新,裂口呈半月形,内侧螺纹却沾着黑灰。他没有伸手,只记下了位置。新漆和旧灰能说明检修做得糙,暂时还说明不了是谁动过手。
厉同川等值审和书记走远,从门楼阴影里跟了上来。他递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纸,上面只有一串编号:武检丙字四一七号,承武台东栏第三组。
江野抬眼:“回执是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看到的?”
“验场时,立柱底下挂着半张回执。”厉同川说,“护栏一倒,武务院的人就把它收走了。公开记录只写送检,没念编号。”
“只看了一眼,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家的器械也走武检丙字,这个格式我不会认错。”
两人沿石阶往下走,厉同川沉默了一段路才开口:“回执写的是今晨卯时检修,固定环里却有旧灰。周成翻出护栏时,阮主审看见了,停锣还是慢了一拍。”
江野没有催他,走到下一处转角,厉同川自己接了下去:“那张回执也收得太快。医官刚上台,武务院的人已经伸手拿走。也许是检修房没清干净,主审慢半拍也可能只是没看清,回执本来就该由他们保管。我手里只有编号,证明不了有人做局。”
厉同川今晨才递交复核申请,测试台、陪练和值审顺序都在申请通过后临时确定。若护栏真被人动过,消息得走得很快,还要有人碰得到检修安排。可他只交出一个编号,话也停在怀疑上,离指认任何人都还很远。
武检丙字的回执会对应领表人、检修时刻和用料记录,通常还附一张复核签。江野见过同类编号,四一七号若已入册,顺着当天的登记页就能找到经手人;若没有入册,纸上的编号从哪儿来,反倒更值得查。
江野把纸夹进复核记录:“把看到回执的时间、位置写一份。别去检修房问,也别跟家里人提。真编号会留下领料和签字,假编号也会留下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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