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盐桥离界碑只有四里。
江野和程岳赶到时,两辆灰车横在桥头,一前一后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蓝色收药车停在路边,驾驶室空着,司机的手机扔在雪里,屏幕还亮着。桥下水浅,结着一层薄冰,绕路至少要多走一个时辰。
车厢里忽然响了两下。程岳靠过去拉开侧门,收药车司机被胶带缠着手腕,嘴里塞了半截毛巾,额角只有一块擦伤。江野割开胶带,让他留在车里报警。司机喘匀一口气,立刻说证袋还在黄精样品箱的夹层,灰车刚拦下他,还没来得及翻完货。
程岳掀开第二只样品箱,按照片核对防拆封口,将证袋抱进怀里。人活着,原件也还在。
柴望山站在第一辆灰车旁,仍穿着那身普通工装,旧刀横放在车顶。四名望山押运的旧人分守桥栏和河坡,腰间没有明面兵器,手套下却都鼓着硬物。
“江先生今晚该去问石。”柴望山看了一眼程岳怀里的证袋,“北衡的代收联是药联内部文件,交出来,问山时辰不会耽误。”
“宋长贵交给的是归藏见证人,轮不到外人收。”
“我持北衡铜签,替担保方收回误传文件,怎么会没关系?”
程岳正要开口,第二辆灰车后面传来刀鞘敲车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第三下稍慢。
裴照从车尾走出来。他比监控里更瘦,灰衣沾着长途赶路留下的泥盐,左肩依旧比右肩低半寸。窄刀还在,刀鞘靠近铜扣的位置却缺了一截,正是寄到三号仓的那一段。
柴望山看见他,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白河那次没长记性?”
“养了三个月,记得很清楚。”裴照停在桥中间,“所以一路跟到这里。”
他离开启岳后一直在查白河第二个回执口,循着汇济的设备车进了北药道,又看见柴望山带人跟车。包裹寄给七号时,他还不知道两台机器换的是什么。前一晚,旧甲级回执口忽然给他发来一封邮件,把武门旧案的封存回执和“乙席”写在同一页上,他这才明白柴望山为什么非要进归藏。
柴望山道:“乙席还空着。武门旧案的原始证词、永久封存回执,连同进山资格一起给。白河开过的条件现在也算数。”
“启岳那本册子刚扔掉,我没兴趣再把名字填进另一册。”裴照道。
江野问:“那封信也是裴先生的手笔?”
“七号认过鞘,没必要再认人。”
“这趟为谁来?”
裴照朝程岳手里的证袋抬了抬下巴:“三号仓那晚,我断了启岳身份卡,江先生没留人。这段路我送他过桥,到了界碑就算清。夜系别给我留位置,归藏也不用记我的名。”
“那次放行没人记账。”
“江先生不记,我记。”裴照抽出窄刀,刀尖朝下,“账挂在别人手里,不舒服。”
柴望山拿起车顶的旧刀,仍没有拔出钝刃:“替江野送纸,就得接我的刀。”
“我只送程岳。”
裴照话音落下,人已经贴着桥栏掠了出去。他没有碰柴望山正面,第一刀削向灰车后轮的气门嘴。刺耳的漏气声刚响,桥边两名旧押运员同时扑向程岳,裴照反手一撩,窄刃削开其中一人铁棍外包的黑胶,露出里面的钢芯。
江野把程岳往身后一推:“抱紧证袋,过桥!”
“江先生怎么办?”
“我肩上有伤,跑得没程岳快。”
程岳骂了一句,还是转身冲向桥对面。他知道这时候留下来多一双拳头没有用,纸进不了界碑,今晚所有伤都白挨。
柴望山没有管漏气的车胎,旧刀连鞘横扫,先截裴照的左路。裴照像是早知道这一手,窄刀贴住木鞘往下滑,脚下借桥栏一转,刀锋已经探到柴望山袖口。
布裂了一寸。
下一刻,柴望山的肘撞进裴照左肩。裴照整个人砸在灰车侧门上,车窗震出一片白纹,窄刀差点脱手。白河留下的旧伤被这一记撞开,他垂下的左臂明显慢了。
两人境界都在化劲,差距仍和三个月前一样。裴照能凭熟悉的刀路抢到一寸,第二寸便拿不走。
柴望山正要追,江野从侧面切进来,右掌没有碰刀,肩背先贴住他的前臂。压来的劲顺着江野脊背落到脚下,桥面薄冰咔地裂开一圈;他只卸掉一半,胸口已经闷得发疼。
“一个送人,一个送纸。”柴望山手腕一沉,把两人同时压退,“夜系什么时候这么爱替别人还账了?”
“他欠他的,我守我的。”江野稳住脚,“别混在一起算。”
河坡上的两人绕过灰车去追程岳。裴照用还能动的右手踢开桥栏旁的一袋防滑盐,粗盐撒满桥面,其中一人脚底打滑,扶住栏杆才没摔下去。江野趁这一瞬撞开另一个,程岳已经跑过桥心。
柴望山的旧刀终于推出半尺。
回折旧纹在车灯下露出来,刀背上的劲跟着沉了一层。裴照喘了口气,右手握刀仍稳,脚下却没有再抢攻。他很清楚,狭桥能拖住柴望山片刻,拖不住第二轮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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