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以后，言无咎整整一天没有回复。
江野也没有等在手机旁。北线备忘录落章只是开头，夜系接下来一个月怎么运转，得在他进山前定死。归藏不通外面的电话，谁若还把最高签字权压在他手里，出一次急事便能把整条线拖住。
第二天早上，沈墨把视频会议接到沪市、北线和江城。顾微坐在沪市办公室，桌边摊着十二家机构的公告；孙得海刚从三号仓下来，工装上还有机油；老周那边天色稍亮，半山别院的院灯尚未关。
江野把一份授权书放到镜头前。
他离开期间，顾微代行夜系商业盘最高签字权，现有资产可以调度，新增并购一律暂停。现金安全线按三十天支出留足，谁也不能拿北线胜利去押新项目。孙得海只管五处资产和供应商，不碰总部资金；沈墨负责启岳终端、衡远旧线和银行数据室，所有证据保留原件，不急着公开。
江城仍由老周总揽，陈默守恒昌，孟老照看苏婉清。C-7原档留在同瑞地下室，三份根证书介质继续接在各仓主控柜，口令由两人分别保管。承川文件和归藏旧印的关联，也不写进日常商业报告。
顾微看完授权书：“最后一条是防谁？”
“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被人拿着半句话做文章。”
“我问的是签字权。整个盘都交过来，回头嫌我花钱狠，别找沈墨告状。”
沈墨立刻把椅子往后挪：“这事别带我。”
会议里有人笑了一声，连着多日没松过的气氛终于缓下来。江野也笑：“账留着，我回来自己看。”
“这句话还算能听。”顾微把授权书下载到本地，“山里若不让打电话，就别为了报平安坏规矩。门外能发消息的时候，告诉我人还站着。”
“好。”
话刚说完，北线便送来第一份需要顾微确认的文件。一家设备商愿意当天更换西仓冷机，却要求夜系替三处仓库打包担保。助理习惯性把签字页发给江野，顾微在视频里看见，没有提醒他。
江野也没点开，只把文件退回授权专户。
十分钟后，顾微删掉共同担保，改成西仓单台设备租赁，另外两仓验收后再谈。设备商不同意，她便把光华提供的备用机组报价放到桌上。双方来回改了三版，最后按她的条件落章。孙得海拿到确认件时，下意识先谢江野，话说到一半又改口：“顾总，西仓今晚给您发验收单。”
顾微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屏幕：“江总，看见了吗？不等你进山，这个章已经轮不到你签了。”
“那我省事。”
“你最好真这么想。”
她没有再提同行。城北旧渡那晚，言无咎已经说过，持令者之外只能送到山外；眼下夜系刚从全国总盘里挣脱，也确实需要一个能独立落章的人留下。两个人都知道这次怎么选，便没把那句旧承诺拿出来反复为难。
午后，老周又开了一次单独视频。苏婉清坐在廊下晒太阳，听说江野要往北走，只问伤口拆线没有。
“拆了，孟老看过片子。”
“潜龙令带着，铁牌也带着。两样东西分开收，别又忙起来随手塞一个袋子。”
江野应下。潜龙令是归藏认主的信物，青囊铁牌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母亲把这两样分得比谁都清楚。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到了那里，别人说照夜什么，把话听全了再生气。他当年做过的事，我知道一些，归藏的人知道另一些，谁手里的都未必是整本。”
“您不再多告诉我一点？”
“说多了，进门只顾着找我的答案，反而听不见别人的话。”她把毛毯往膝上拉了拉，“平安回来。栗子回来再买，别真揣半袋上山。”
视频挂断，江野把潜龙令贴身收好，青囊铁牌则用旧布单独包起，和照夜残页、那张旧照片放进小包。行李只有两身换洗衣服和孟老配的伤药，商业文件一份没带。
梁叔傍晚送来京城旧债结论的原件，问他要不要带进归藏。江野看完后仍锁进酒店保险柜，只带了一份盖章复印件。京城九家能证明担保已经清偿，证明不了照夜当年为何签字。山里若拿另一套旧案问他，这张纸只能挡一笔钱，挡不了父亲的名字。
“霍老让我转一句话。”梁叔把保险柜钥匙交给沈墨，“进门听规矩，遇到账要看全本。谁让你当场认，都别急着按手印。”
“这话我记得。”
“霍老说，记得归记得，脾气上来未必肯用。”梁叔笑了笑，拎着旧皮包离开。
傍晚六点，言无咎的号码终于亮了。
消息只有两行。
明晚八点，北线青石站。
只许一人。
末尾又多了一句：这次是你自己找门，不算老朽第四催。
江野看完，让沈墨订最早一班去北线的车。沈墨刚打开行程页面，离线取证机忽然发出提示音。一只从未出现过的号码，在言无咎消息抵达前十七秒，已经给江野的备用邮箱投进一封邮件。
邮件正文同样只有两行。
青石站，明晚八点。
照夜旧债已翻卷。归藏门外，先还一条命。
没有附件，也没有发送服务器。邮件借一家停业多年的机房中转，日志只留下四秒维护窗口，和京城托管端、互保附页的两次痕迹一模一样。
沈墨把那家机房近一个月的开机记录全部调出，只有这四秒。电费账户三年前销户，备用线路却在邮件发出的瞬间短暂通电，很快又断了。现场的人赶过去时，机柜里连硬盘都没有，只剩一根仍有余温的电源线。对方早算准夜系能追到哪一步，也只肯留下让江野看见的那一步。
沈墨反复核对时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言无咎还没把地址发出来，这个人就知道了。”
江野盯着屏幕上的十七秒。青石站不是公开站点，地图上只有一段废弃货运支线。能提前拿到地点的人，已经站在接引路上，或者更里面。
陆财神败了，那只手却借这场胜负把他送到了北方。商海里的刀收回去，归藏门外又摆上一笔照夜旧债。
江野关掉邮件，把出发时间改到当夜。
那只手既然在前面等，他便不让对方多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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