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黄浦江边那座私人会所重新亮起顶层的灯。
初到沪市时，陆财神在这里请江野喝过一杯明前龙井。那晚偌大的宴厅只摆一张小桌，陆财神坐在主位，给他两条路选。如今桌子换成了能坐四十人的长桌，工作人员一遍遍核对席卡，连走廊都临时加了椅子。
沈墨拿到会所名单时，第一批外地航班刚落地。二十七家公司来了十九名负责人，其余派法务或风控总监出席；京城九家、盛家和两家审计机构都确认到场。霍老没有来，梁叔会带着他签过字的见证委托书赴会。
“陆财神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沈墨把名单递给江野，“北岳智控的董事长也亲自到。他刚下飞机，没回酒店，直接去了会所。”
江野看了一遍，在北岳的名字旁画了圈：“盯他带来的技术员。”
根证书能不能撑住，明早九点才知道。北岳若只停软件权限，三处仓还有活路；它若连夜改设备端的校验规则，承川留下的旧东西便可能当场失效。
顾微坐在桌子另一头，用没受伤的右手翻合同。她左腕的青紫更深了，活动时仍疼，手机却一刻没离手。财务已经把夜系现金分层，北线运营账户单独封住，谁要调钱都得经过她。
“你去睡两个小时。”江野道。
“你先把肩上的血止住。”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白衬衫靠近肩缝的地方透出一点红，面积不大，瞒不过她。他把外套拢上：“明早会换药。”
顾微没跟他争，叫人送来医药箱。两个人就在堆满合同的桌边拆绷带，沈墨识趣地去走廊接电话。伤口经过昨晚那一场又裂开一层，好在没伤筋骨。顾微用棉签清理完血迹，把新纱布压上去，手法算不上轻。
“疼就说。”
“你按成这样，说了有用？”
顾微抬眼瞪他，手上到底松了些。
十一点二十，陆财神的车进了会所地下车库。他没有见任何媒体，只带了两名助理。二十七家公司里有几位想提前上楼，被他的秘书挡在门外，谁也没拿到单独谈话的机会。
倒是盛怀钧先给江野打来电话。
“江先生，我明天只作见证。”他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很清楚，“盛家已经撤掉咨询授权，也停止替天澜发令。那四十七家公司以前怎么运作，我不知道，更不会替谁解释。”
“盛先生放心，夜系也不会替你解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盛怀钧听懂了，明早文件里若出现盛家旧签名，他得自己当桌说明白。
凌晨一点，北岳的人把两只设备箱送进会所。沈墨派去盯车的人拍到标签，箱里装的是授权加密机和日志镜像设备，与仓库控制柜无关。北岳打算当着见证人的面切断权限，证明停权出自正常风控流程。
“还挺讲究。”孙得海在视频里骂了一句，“拿闸刀砍人，还怕姿势不好看。”
他正在北线三号仓。仓里的货已经挪走两成，退役控制柜摆在值班室，承川根证书锁在旁边的金属盒里。技术员做完第二轮离线测试，结果和凌晨相同，本地维护模式能用，但负荷上限只有平时的七成。
“九点零一分，后台要是黑了，就切。”江野说，“别抢那一分钟。”
“明白。让他们先动手。”
凌晨三点以后，电话少了。顾微靠在沙发上睡了四十分钟，醒来时桌上多了一碗已经泡软的面。江野坐在窗边看北线数据，手边也放着一碗，没动几口。
“陆财神那边呢？”她问。
“一直没出会所。”
“他也不睡？”
“他今晚睡得着，就不会亲自来沪市。”
五点二十，一名外地风控总监独自来到夜系办公室。他代表的公司掌握西仓两条消防维保线，名义上属于二十七家之一，体量却不大。那人没进会议室，只在走廊里问顾微，夜系若暂缓向银行提交共同控制材料，他可以把停履约时间往后推两天。
“贵公司的决定，还是委员会的决定？”顾微问。
风控总监愣了一下：“当然是公司决定。”
“那就请公司发正式函。两天后做什么、谁来承担，都写清楚。”
他拿不出函，也不敢留下口头承诺，坐了不到十分钟便走了。顾微让沈墨把来访时间记进档案，没有把这次试探当成对方倒戈。陆财神把小公司推到前面谈，是想用两天缓期换夜系撤掉最要命的证据。
六点半，一名药企客户代表赶到。他不关心谁赢，只问三号仓停权后那批生物制剂会不会坏。孙得海把转仓清单和备用冷机视频调出来，一箱一箱对给他看。对方看完没有表态，临走前恢复了当天的收货预约。
这一单不大，却让通宵的人都松了口气。桌上争的是公司和资本，仓里装着的东西耽误几个小时，落到病人身上就是另一回事。
天快亮时，江面起了风。气象台发来降雨提醒，低云压过外滩，顶层那些通宵亮着的窗一扇接一扇暗下去。会所门口的车却越来越多，京牌、沪牌和外地商务车把两侧车道停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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