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第一条热搜爬上来时，顾微还在给江野包扎。
标题起得很脏。
夜系海外资本逼停民生冷链。
配图是三号库门口排成长龙的冷藏车，视频只截了孙得海最狼狈的那一段。他站在雨里，眼睛熬得通红，冲维修队吼了一句“药不能坏”。前因后果全被剪掉，只剩一个仓储老板在雨里发火。到了网上，这一幕就成了“夜系内讧，仓储商求救无门”。
评论区里，一群新号跑得比谁都快。
有人问医院的药是不是真差点坏了，有人说极星来路不干净，还有人把“夜先生”三个字拖出来，翻来覆去地嚼。
顾微看完，脸色没变，只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们想逼我们解释极星。”
沈墨点头：“解释了，海外那条线就全亮。不解释，舆论会咬住孙得海和夜系不放。孙总那边已经接到医院电话，药到了，但医院怕被卷进去，暂时不愿出声。”
江野靠在椅背上，肩上的伤还在渗血。昨晚裴照那几刀没有要他的命，却把疼留得很足。每一次呼吸，肋下都像压着一截生铁。
“账户呢？”
“三家被冻结，理由是异常资金往来。文件很干净，挑不出错。”沈墨把平板递过来，“还有这个。”
沪市冷链行业联合自律调查函。
约谈对象，顾微，孙得海，夜系关联公司代表。
落款下面压了三家协会和两家主管口的章。章都是真的，话也都客气，客气得让人找不到一处能撕开的口子。
陆财神这一次没骂，也没砸钱硬压。
他把资本、舆论、官面拧成一根绳，套在夜系脖子上。夜系只要急着挣，就会把自己藏了五年的线头扯出来；只要忍着不动，孙得海那批人会先被舆论踩烂。
中午之前，坏消息一条接一条回来。
孙得海的冷库被临检。京沪新项目的保证金迟迟不到位，合作方开始催函。几家刚松口的车队又缩了回去，嘴上说等通知，实际已经把车调给了天澜的人。微光那边也没躲过去，两个正在走合同的项目突然要求补充资质材料，措辞客气，时间卡得恶心，下午五点前交不上，就按顾微违约处理。
顾微坐在会议室最前头，把每一通电话都接完。该骂的她让对方骂完，该挂的她比对方先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她才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
“陆财神给我递了话。”她说，“下午三点，联席说明会。他希望我去。”
沈墨皱眉：“这就是个局。你一去，外面的人会拍。标题都不用想，夜系女掌门被约谈。”
顾微看向江野：“不去，他们会说我心虚。”
江野没有马上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往前跳。
他当然可以把夜系更深的账户亮出来，甚至可以请京沪两边的老人出面，把这场约谈压回去。但那样一来，陆财神想看的东西全能看见。夜系的暗线、极星的海外仓、江城那几个还没转明面的壳，都会被拖到日光底下。天澜要的不是一场说明会，他们要江野为了救火，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
顾微把桌上的文件拢齐，推到江野面前：“你要藏的线，我不会乱碰。能说到哪，不能说到哪，我心里有数。但这场说明会得有人去。孙得海不能去，他一露面就会被逼签字；沈墨也不能去，他身上江湖气太重，官面的人不喜欢。”
她指了指自己。
“我去最合适。我是明面公司的人，账我看过，合同我签过。他们问，我答。他们想把我拍成被带走，我就让他们拍。”
江野看着她。
五年前那个在小办公室里被欠款逼到发白的女人，如今坐在沪市一间会议室里，脸上还有疲色，背却挺得很直。
江野把一只黑色文件袋推过去。
“里面三份东西。第一份给说明会，第二份给监管，第三份到你觉得该撕脸的时候再用。”
顾微没有问第三份是什么。
她拿起文件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乱动。伤口再裂，我真骂人。”
江野嗯了一声。
下午两点四十，顾微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楼下蹲守的镜头立刻围上来。有人故意挤到车窗边，问她是不是承认夜系用海外资本控制冷链。顾微隔着玻璃看了那人一眼，没回答。
车门关上。
三分钟后，偷拍视频传遍全网。
顾微被带走。
热搜后面多了一个红得刺眼的“爆”字。
同一时间，陆财神坐在天澜沪市总部的高楼上，慢慢剥开一只橘子。
“江野会不会救她？”
邹明远站在旁边：“会。”
陆财神笑了笑，把橘络一点点撕干净。
“那就好。人一急，手就会伸长。伸得越长，越容易被剁。”
话音刚落，秘书推门进来，声音有些发紧。
“陆总，夜系那边没有澄清。他们发了一份名单。”
陆财神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名单？”
“今天上午，所有转发视频、同步撤车、申请冻结账户的公司和个人。”
秘书把平板放下。
屏幕上，第一行就是天澜旗下的一家壳公司。
陆财神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屋里几个人却都把头低了下去。
“他还敢点名。”
没人敢接话。
秘书小声问：“要不要让平台压一下？”
陆财神抬眼看过去。
秘书立刻闭嘴。名单已经传开了，压得越快越像心虚，放着不管又会被人一条条往下挖。江野没解释自己有没有错，他把所有跟着出手的人摆到桌面上，让旁观的人自己选边。
后面还有一句话。
下午四点，统一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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