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从外头踹开的。
不是撞——是踹。一脚下去,那扇糟了十七年的木门,连着半边门框,齐刷刷地,飞了进来。
江野没回头。
他早在老周示警的那一刻,就把何德安,按到了屋子最里头那个墙角——背靠两面墙,头顶压着一张掉了漆的旧木桌。这是这间破屋里,唯一一处,三面都堵死、只剩一个口子的死角。
要拿何德安,就得先过他这道口子。
破门而入的,是三个人。
黑衣,蒙面,落地无声。手里没枪——这种偏僻县城的深夜,枪一响,惊动了人,反倒收不了场。他们手里,是匕首,是短棍,是那种贴身近战、专门用来无声“清场”的家伙。
为首那人,落在最前。他没急着动手,只隔着满地的木屑碎渣,冷冷地,打量了江野一眼。
“江总,”他开口,声音从蒙面巾后头传出来,闷闷的,没有一丝起伏,“识相的,让开。我们今天,只取那个老东西一条命。你,不在单子上。”
“不在单子上。”江野立在那道口子里,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是你们上头,还算有点脑子。”
他往前,踏了半步。
“可惜了——今天这单子上的人,一个都别想带走。连你们仨,”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井底的水,“也一个,都走不了。”
为首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破明劲。他来之前,看过这个江野的底。一个半路出家、靠着几分机缘破了明劲的暴发户。在江城那种地界,横着走够了。可在他们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真杀手眼里——
破了明劲,也还是个,没经过血的,生手。
“动手。”他吐出两个字。
左右两道黑影,同时,扑了上来。
——
江野没退。
退,这道口子就破了;口子一破,何德安就完了。
他迎着左边那道黑影,迎了上去。
那杀手的匕首,走的是下三路,又阴又快,专挑要害。寻常练家子,这一刀躲不开。可江野这半年,在生死边上滚了多少回——破明劲那一夜,体内那股精纯真气如臂使指。他侧身,错步,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腕子。
“咔。”
一声闷响。那杀手的腕骨,被他生生捏断。
匕首脱手。江野顺势一个肘击,正中那人面门。蒙面巾下,鼻骨塌陷的脆响,清晰可闻。那杀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撞进了身后的破柜子里。
干净利落。一招,废了一个。
可就在这一招的工夫——右边那道黑影,已经欺到了近前。
这一个,比方才那个,快得多,也狠得多。短棍带着风声,不取江野,直奔他身后墙角里的何德安。
声东击西。
江野心里一凛。这帮人,配合得极熟,一个缠住他,一个,直插要害——要害不是他江野,是那个老人。
他来不及收招。电光石火间,他不退反进,整个人,横移半步,硬生生用自己的肩头,挡在了那短棍的去路上。
“砰!”
短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肩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骨头,直窜上来。江野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几乎麻了。
可他这一挡,也把那杀手的身位,逼死了。
借着那一棍的力,江野旋身,右拳,带着破明劲后那股沉雄的劲力,狠狠地,轰在了那杀手的胸口。
“咚——”
那一拳,像砸在一面闷鼓上。那杀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半张木桌,口里喷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两个,倒了。
可江野的左肩,也废了大半。每动一下,都牵着骨头里的痛。
为首那人,自始至终,没动。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两个不成样子的同伴,又抬眼,看了看江野那条垂着、不大利索的左臂。
“破了明劲,”他缓缓道,像是在点评一件货色,“也还有点东西。”
他抬手,扯下了蒙面巾。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普通到丢进人堆里,再也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死寂,冷漠,像两口干涸了几十年的古井,里头,沉淀着数不清的人命。
“可惜,”他活动着指节,骨节噼啪作响,“你今天,碰上的是我。”
江野的心,沉了下去。
方才那两个,已是好手。可眼前这人,周身那股不动声色的杀气,比那两个,深了不止一筹。
——化劲。
是真正踏入了化劲的杀手。江野破了明劲,正一步步,朝化劲那道门走;可眼前这人,已经,跨进去了。境界上,实打实,高出他一截。
这才是天澜,真正派来收尾的那把刀。
——
那人动了。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鬼魅般,贴到了江野面前。一掌,直取江野的咽喉。
快。太快了。
江野只觉眼前一花,那只枯瘦的手掌,已到了喉前。他堪堪偏头,那一掌,擦着他的脖子,扫了过去。一阵剧痛,脖颈上,火辣辣地,裂开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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