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复礼把封街令压在县印下面,没有盖。
“县衙、公灶和粮市同时封,城里会先乱。”
七月二十一日午后,新增病例图上出现两条重叠路线。县衙后井至公灶一线有早期病例,暴雨后的旧菜市与粮市又共享水桶、菜刀和排水沟。秦越建议暂停三处人员自由往来,至少观察两日。
不是把整条街的人锁进屋。
封锁对象分三种:县衙公灶停火并封存器具,工作人员原地问症;粮市停止露天饮食与共用水桶,干粮交易移到北侧高地;旧菜市至后巷沟设红区,只留清污人员。住户可从不经过红区的路出入,病人和接触者另行观察。
严复礼仍不签。
“粮市是四处粮点之间的转运口。封了,西城和军户巷从哪里领粮?”
程素问提出将粮点外移到钟楼西侧,袋粮从公仓沿白区路线运送,原粮市只保留封存仓。搬点需二十四名运输者、八张桌、四套秤和半日时间。
“半日没有秩序,足够抢一次仓。”严复礼说。
“不搬,足够再多一批接触者。”罗九娘道。
两边都不是空话。
粮市昨日共有七百余人经过,若突然关门而新点未开,排队者会堵到封锁线;县衙若先把官吏移走,又会被认为只保官府。可继续开放,公用水瓢与泥地仍在传播链上。
沈棠宁要求把顺序写进令里:先搭新粮点、复验秤和到粮路线;新点开秤后,旧粮市停止入场;最后封公灶和后巷。任何一步没完成,下一步暂缓,而不是一句“立即封街”让下面自行收拾。
封锁期限先定四十八个时辰。解除不以“没人闹”为准,而看三项:红区积水清除、相关器具处理完毕、连续一日无新增且来源不明的病例。若仍有新增,延长须重新公示理由。
四十八个时辰不是预定一定解封的日期。每十二个时辰复核一次:若病例来源已能追到封锁外,便调整边界;若某段清污完成且无共用器具,可先降为黄区;若出现新污水倒灌,局部重新转红。不能为了守住最初地图,让已经干净的街继续停市,也不能为按时解封把新病例改写成“原因已明”。
粮市内共有二十三家摊铺。九家卖干粮杂货,可在外移新点复核后继续营业;六家卖熟食,器具和存水须检查;四家屠肉摊当日余货需移到阴凉处;另四家是磨具、绳索与陶器,不涉及入口食物,却因道路封锁同样无法开门。
损失登记分为已受污报废、封锁期间无法出售、搬点损耗三栏。登记不等于县库承诺全赔,但若连损失数都不留,解除后只会剩商户各自喊价。商户可自行处置未受污私货,县衙不能借封锁低价收购。
北侧新粮点也设两条队伍。原粮市交接者走白线,红黄区住户由固定代领人持户牌领取,避免每户派人穿过边界。代领粮在界外逐户交接,余粮当日退点;不允许代领者以“封锁辛苦”为由从每户扣一把。
饮水比粮更难。三口半公井无法支撑新点和封区,韩家私井验水程序尚未完成。县衙先把北门井每日十二桶转给封锁交接,代价是西墙工地少六桶、商队停驻少两桶、普通住户少四桶。每一处削减都挂在水板,不把封街的水凭空写出来。
被封区域的基础粮、药和水也写明交接点。封锁不扣口粮,接触观察者不因不能出门失去工票复核;私人店铺停市造成的损失先登记,不承诺县库立即全赔。
严复礼看完,仍将手放在县印上。
“若今日封的是粮市,明日有人说县衙借疫病控制粮价呢?”
“所以粮袋、秤和成交板都搬到公开新点。”沈砚白道,“不把交易搬进县衙院里。”
“若有人冲线?”
“先设能解释的入口,不用弓手堵人。强闯红区才由守线者拦,不能把问路也算冲线。”
严复礼担心的另一件事没有说出口。韩家免检文书、旧药债和刘顺瞒井都已指向县衙。此时由县衙签封粮市,很容易被解释为销毁证据或趁机收粮。
沈棠宁把这一条也写上:封锁期间,粮市仓门由商户、十二街、边村和县衙四方封存;县衙不能单开。清污只动街面与器具,不动私人仓货。需要开仓时另列理由和见证。
未时,北侧新粮点已经搭起。
四套秤中一套秤钩偏了三钱,被陶七斤撤下;三套可用,发粮速度会慢两成。运输组先运八十袋待发粮到白线内,袋号与公仓出门板相合。
严复礼终于提起县印。
就在印要落下时,粮市方向传来铜盆乱响。
一名卖面食的商户不肯停火,称锅中还有三十碗粥,倒掉便血本无归。十几名排队者怕封街后领不到粮,挤进旧市。守线者没有得到正式封令,只能劝,不能强拦。
混乱中,一只共用水桶被踢翻,水沿红区泥沟流到人群脚下。两名孩子滑倒,三十余人踩过同一片污水后散向不同街口。
从新粮点搭好到县印落下,中间拖了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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