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蹬着二八大杠从公社农技站回来，车轱辘碾着土道扬起一溜细灰，刚进合作社院子，蹲塘埂子上抽烟的王二赖立马掐了烟迎上来。
“柱子哥，咋样？跟技术员唠出啥名堂没？”
“名堂大了。” 王立柱把车支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着眼前的鱼塘，“咱这塘不能光养鱼，浪费地方。”
王二赖挠挠头：“不养鱼还能养啥？总不能养王八吧？那玩意儿不好卖。”
“养鸭子。” 王立柱蹲下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水里头养鱼，水面养蛋鸭，塘埂两边空着的地方种果树。鸭粪直接落水里喂鱼，塘底的淤泥挖出来肥果树，一圈循环下来，一块地赚三份钱，比单养鱼划算两倍都不止。”
这话一出口，周围凑过来的几个社员都炸了，七嘴八舌议论开。
“还有这好事？那鸭不会把小鱼都吃了？”
“技术员说了，选小体型的蛋鸭，鱼养半斤以上的品种，互不耽误。” 王立柱扔了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人家外地都搞试点了，收益比单一养殖高老鼻子了，还省饲料省肥料。”
王二赖一拍大腿，往前凑了半步：“柱子哥，养鸭的活交给我！以前我家养过三只鸭子，下蛋老勤了，这点事我门儿清！”
“行，就你负责。” 王立柱点点头，“等鸭苗买回来，你盯着喂，防疫我跟农技站对接，人家上门指导。”
社员们个个都挺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算收益，越算越觉得靠谱，这要是成了，年底分红又能多一截。
正唠着，刘樱桃拎着个搪瓷水壶走过来，壶嘴冒着白汽，挨个给大伙递水。走到王立柱身边时，她把凉好的一杯递过去，指尖碰着杯壁，温乎乎的。
“刚晾的温水，跑一路渴了吧。”
王立柱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顺手拉着她往塘埂走，踩着软乎乎的草，风刮过水面带着点水草味。
“你看这塘面宽，养五百只鸭子绰绰有余。” 王立柱指着水面，“等鸭子养起来，塘埂两边再种上沙果和李子树，春天开花也好看。”
刘樱桃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塘水，凉丝丝的，她抬头笑了笑：“水挺温乎的，鸭子搁这指定能长好，下的蛋也得大。”
“那是。” 王立柱蹲在她旁边，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指尖带着点太阳晒的温度，“等鸭子开产了，天天给你腌咸鸭蛋，个个流油，就着玉米粥吃，香得很。”
刘樱桃脸一下红了，拍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大白天的，让人看见笑话。”
“自家塘埂，谁爱看谁看。” 王立柱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去镇上一趟，找刘鸭贩子问问鸭苗价，早点定下来早省心。”
“路上慢点骑。” 刘樱桃跟着站起来，替他拍了拍后背沾的草叶，动作轻得很。
王立柱应了一声，跨上二八大杠，叮铃铃按了下车铃，直奔镇上而去。
镇上卖鸭苗的就刘老板一家，在牲口市边上租了个小院，平时就靠独一份的生意坐地起价，坑了不少乡下人。
王立柱进门的时候，刘老板正躺在竹椅上喝茶，眼皮抬了抬，见是王立柱，慢悠悠坐起来。
“王社长啊，啥风把你吹来了？买鸭苗？”
“嗯，要五百只蛋鸭，要品种好的，你给个实在价。” 王立柱开门见山。
刘老板眼珠转了转，心里琢磨着，王家屯合作社现在名气大，有的是钱，不宰白不宰。他端着茶缸吹了吹，慢悠悠开口：“蛋鸭现在紧俏，一块二一只，你要得多，给你抹个零，五百只算你五百九。”
王立柱眉头一皱：“上个月不还一块钱一只吗？咋涨了两成？”
“那是上个月的价，现在鸭苗少，供不应求。” 刘老板撇撇嘴，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我跟你说，整个镇子就我这有蛋鸭苗，你去别处问，有钱都买不着。”
他心里笃定，王立柱跑遍全镇也找不到第二家，最后肯定得回来乖乖掏钱，到时候再拿捏拿捏，还能再涨点。
王立柱看着他那副嚣张样，也没跟他掰扯，转身就往门外走，连价都没还。
刘老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哎！想好了再来啊！过两天说不定还得涨！”
等王立柱背影没影了，刘老板嗤笑一声，往竹椅上一躺，美滋滋地喝茶。
“跟我装硬气，我看你能撑几天，不出三天，保准回来求我。”
王立柱骑在车上，心里门儿清。这刘老板就是吃准了镇上独一份，坐地起价薅羊毛，真当别人都是冤大头。
他蹬着车往家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镇上买不着就去县里，国营种禽场啥品种没有，直接找源头进货，不光价比这便宜，品质还更有保障，顺便还能让技术员跟着上门指导，比在这受气强百倍。
回到合作社，王二赖凑过来问价，一听涨了两成，当时就炸了：“啥玩意儿？他咋不去抢？这瘪犊子也太黑了！”
“不买他的。” 王立柱把车支好，“明天我去县里的种禽场，国营单位，品种正，价还公道，还包技术指导，比他这强百倍。”
王二赖眼睛一亮：“对啊！我咋忘了县里有种禽场呢！还是柱子哥你脑子活，就让刘老板那货自己抱着鸭苗孵去吧！”
刘樱桃站在旁边，听着他俩唠，嘴角也跟着翘。她就知道，自家男人啥难事都能解决，从来不用她跟着瞎操心。
王立柱转头跟她对视一眼，冲她挑了挑眉，那意思是放心，啥事都能摆平。
晚风刮过塘面，泛起一圈圈波纹，俩人隔着几步远，眼神碰在一起，都带着点笑意，暖融融的。
王立柱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县里，当天就能把鸭苗的事定下来。
他没料到，刘老板那边正等着他服软，还跟旁边铺子的老板打赌，说三天之内王立柱指定回来高价买鸭苗，赌注是两斤猪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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