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王二赖的大嗓门砸得哐哐响,震得窗纸都跟着嗡嗡颤。
“柱子老弟!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立柱正蹲在灶房给刘樱桃烧洗脚水,柴火棍往灶坑里一插,抬眼就看见王二赖撞开院门,脑门上全是汗,棉袄扣子都系错了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咋咋呼呼的,天塌不下来。” 王立柱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堂屋走,“进屋说,慢慢唠。”
刘樱桃也跟着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布鞋底,指尖都跟着紧了紧。
王二赖抓起桌上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瓢凉水,呛得直咳嗽,抹了把嘴就急着开口。
“邻村那赵老四,就是开养鸡场那瘪犊子,最近带着人在周边屯子乱窜,专门撬咱的老客户!”
“他不光鸡蛋价比咱便宜两毛钱一斤,还到处瞎咧咧,说咱合作社的鸡喂了违禁药,鸡蛋吃了闹肚子,小孩吃了长不高,扯得跟真事似的!”
“东头乡三个杂货铺,还有李家镇的收购站,今早都捎信过来,说要跟咱解约,不进咱的蛋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呼啦啦进来三四个人,都是合作社的养殖户,打头的老周头,手里拎着半筐鸡蛋,脸上的褶子都愁成了包子。
“柱子啊,这可咋整啊?” 老周头把鸡蛋往墙根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家那五十只鸡,一天下四十多个蛋,攒了快一筐了,本来等着收购站来拉,现在人家说不要了,这要是放坏了,可咋整啊?”
“是啊柱子,赵老四那货摆明了跟咱对着干,咱也跟着降价呗?总不能看着鸡蛋砸手里啊。” 旁边的张老嫂子跟着搭腔,急得直搓手。
王立柱搬了几个板凳让大伙坐,靠在门框上摸出根大前门叼上,打火机啪地打着,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半点儿慌神的样子都没有。
“慌啥。” 王立柱语气稳得很,“他赵老四降价,咱就跟着降?那以后他再往下降,咱还能赔本卖不成?”
“可、可客户都被他抢跑了啊!” 老周头急得直跺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鸡蛋臭了吧?这都是大伙起早贪黑喂出来的,不容易啊。”
“客户跑了能再找,价格降下去,再想提上来就难了。” 王立柱弹了弹烟灰,“咱的蛋啥品质,大伙心里都有数。正经玉米、麸子喂出来的,防疫全按畜牧站的规矩来,蛋黄都比他家的黄,比他那喂糟糠的强百倍。”
“他愿意赔本赚吆喝,就让他吆喝去,蹦跶不了几天。”
“那现在库存咋整?都堆仓库里,天越来越热,放不住啊。” 王二赖跟着问,脑门上的汗都没干。
“这事我来想办法,三天之内给大伙准信。” 王立柱把烟掐灭在墙根的石头上,“大伙先把蛋都放合作社仓库,统一保管,真坏了算我的,绝不让大伙赔本。都先回去该喂鸡喂鸡,别跟着瞎琢磨。”
几人一听这话,心里都踏实了不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点头,拎着空篮子陆续往外走。
院子一下清静下来,刘樱桃蹲在地上,把刚才老周头放下的鸡蛋小心翼翼往筐里码,眉头一直皱着,嘴抿得紧紧的。
“立柱,真能想出办法不?” 刘樱桃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担心,“仓库里都堆了小半间了,再放两天,就该成陈蛋了,更不好卖。”
王立柱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把她冻凉的手攥住,直接塞进自己棉袄口袋里暖着。他的手心热乎,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暖烘烘的劲儿顺着指尖往上窜。
“放心,你男人啥时候让你失望过。” 王立柱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软下来,跟刚才对着社员的硬劲儿完全两样,“这点小事,难不住我。”
刘樱桃脸微微发红,想往回抽手,被他攥得紧,抽不动,就低着头,耳尖都红透了。
“你先松手,让人看见不好。”
“自家院子,谁爱看谁看。” 王立柱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点,“晚上咱翻翻客户账本,捋捋还有啥路子。”
晚上吃完晚饭,煤油灯往炕桌上一摆,厚厚的牛皮纸账本摊开在俩人中间,纸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刘樱桃捏着铅笔头,一笔一笔念库存数,声音软乎乎的:“今天又退了三家,加起来库存有一千二百多斤了。再放三天,就得有粘壳的,更卖不上价。”
王立柱靠在炕沿上,指尖敲着账本封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本地的小收购商、杂货铺,加起来也就这么大的量,赵老四压价抢,犯不上跟着内卷。要找就找稳定的大客户,量够大,还能长期合作,一劳永逸。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 镇上供销社的定点采购名额。
供销社是全镇最大的供货渠道,不光供着镇上的百货商店,还管着下面十几个村的代销点,需求量大得很,而且都是按年签的长期合同,稳得很。之前这名额一直被赵老四占着,要是能把这个名额拿下来,别说一千多斤库存,就算再多两倍也不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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