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渡醒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
她正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被面上，低头看着他。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起来穿衣服。”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她帮他穿好了校服，弯腰把袖口翻好，衣领整理平整。早餐桌上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没有抬眼看他的方向。
他偶尔夹一块咸菜放进自己碗里，她依然低着头，碗沿遮住了她的嘴唇。
直到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准备出门，她才拎起车钥匙跟在他身后。
车停在校门口。他解安全带的时候她偏头看着前方。“那我进去了。”他说。
她嗯了一声。
他推开车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在调整后视镜的角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没有看他。
他关上车门往校门口走，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又回头，白车还停在原处。
学校的一天他坐在座位上，卷子发下来之后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日光从东侧移到西侧，在他桌面上拖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影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靠着窗框看着楼下的空地，人群在阳光底下形成一道不断流动的线，彼此交错又分开。
他站了一会，铃声又响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老位置。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关门声锁了屏放回包里，没有说话。挂挡，倒车，开出去。
街景在挡风玻璃上缓慢倒退，路灯正在逐一亮起，沿路两侧向前延伸。
他的手搭在自己膝盖上，也依然没有说话。
车停进地下停车场，她没有马上熄火。
引擎的振动从座椅传过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回家有事跟你谈。”他点了点头。
门在她身后合拢之后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下层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纸面压得很平，字迹是黑色圆珠笔写的，笔画工整。
三条手写条款：1. 林清雪不再主动对沈渡做不好的事情。2. 沈渡不能反抗，要乖乖的。3. 初中毕业前有效。
“为了以后的生活着想，”她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我不能对你做那些事了。当然，你也不能惹姐姐不开心。最重要的，你要忘掉姐姐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姐姐也会忘掉你对姐姐的反抗。”她停顿了一下，“姐姐对你的限制会少很多，允许你交很多朋友。但是——不允许乱搞。”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弯腰递给他一支笔：“这是姐姐的最大让步。同意的话你签个名字。不同意的话，今天晚上我就吃了你。”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指腹沿着纸面边缘滑过去，从第一条读到第三条。他拿起笔，在纸面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接过笔也签了，把纸张折好拿在手里，走回书房，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低头看着那张纸，嘴角正在缓缓弯起来。
她把纸张翻到背面看了看，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低声说：“心奴还是心奴，小狗还是小狗。记吃不记打的小渡，都被姐姐骗这么多遍了，还这么相信姐姐，真怕以后被其他女生骗走了。”她说完把抽屉关好，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晚饭她盛了饭端到他面前。“下周我出差两天，你一个人在家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她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着吃。”他嗯了一声。“你要是想去雁姐那住也可以，她最近也在家。”
他吃完站起来收碗，她也站起来收碗，两个人同时走向厨房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把手收回去说“你洗吧”。
他站在水槽前面冲洗碗碟，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了一会手机，站起来走回卧室，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进卧室，她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
他躺下来的时候她说：“以后好好过。”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能如她所说的那样，把那些事都清空。
他正在慢慢习惯分辨，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学会相信。
但她签了字，他也签了字，看起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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