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和沉吟一下，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掂量才放出来，“第一，广义Ramanujan-Nagell那一段，她给的那个上界，我核对了所有边界条件，没有遗漏，没有假设性的'不妨设'。
这在数论里头，咱们意味着什么你清楚。“
“完整覆盖，没有例外。”郭昌洪接道。
“对，这个领域过去二十年的文献，能做到'全域'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是用很笨重的工具堆出来的。
她这套分区思路，不仅把上界做紧了，还把证明本身的复杂度降下去了。
你刚才说的'延展性'，我在数论这边看到的更直接——这套工具如果成熟之后推广开，可能不止她这一篇文章能用。”
“这是为了那瓶醋，专门包了顿豪华料理饺子！”
郭昌洪默默听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篇手稿，做出能让苏景和说出“可能不止一篇文章能用”的评价，这已经不是“优秀“的范畴了。
苏景和继续道：“第二件事，椭圆曲线整数点那一段——我其实刚看完的时候，比你更坐不住。
因为那块工作，过去三四年陆续有几篇论文在啃，都是很资深的同行在做，但最后补来补去，边界条件还是留下了几个漏洞。她这篇，把那些漏洞全补上了。
虽然是在低秩情形下，但你知道的，低秩反而是最刁钻的，因为边界特例最多、最琐碎。”
郭昌洪深以为然：“应用方向也一样，最难的不是大框架，是边角收得干净，绝大多数人都是倒在细枝末节上。”
“咱们数学界，好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成果，我在看第二遍，试着在脑子里找一个类似体量的成果来对标——想了一圈，
近五年国内博士论文里，能达到这个完成度的，不超过五个。
就是有些奇怪，能做出这样重大成果的学者，怎么就这么一篇手稿就直接发过来，没有形成有效论文，也没有署名！”
那些人读博的时候大多都已经二十五六了，数学上受过完整的系统训练。
按理说，能探索这个问题的人，应该是个成熟学者，这些应该是基本技能。
“郭教授有没有想过，推导完成这些问题的当事人，年龄不大，还没学怎么写论文呢！”苏景和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年龄不大？”郭昌洪突然想起一件事，穆淮好像没有在某所大学工作，而是在他们省城一所重点高中就职，专项负责竞赛。
他有个不敢想象的方向，为了自己的猜测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还在高中的孩子吧？”怎么可能，高中生学的什么，能把那些基础工具掌握娴熟，就已经是极其优秀的。
偶尔有那么几个突出种子，能用一些大学工具解决问题，这是极少数的竞赛生水平。
若是说，这样放在顶尖名校圈子里都是优秀的成果，是一个高中生做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的确是个孩子，还是个刚踏入高中校门的孩子，天赋相当不错！”苏景和没有过多隐瞒，郭教授是那孩子老师的老师，一打听就知道的事情，没必要小人之心。
“我暑假和她做过探讨，那套分区迭代分析的工具正是延续她当时的灵感思路，可以确定是她做出来的！”
郭昌洪听到这里，再次倒吸了口气。
刚高一的孩子做出了优秀博士毕业论文的成果，这何止是天赋不错，简直是禀赋过人，捅破天花板啊！
“我想过做出这份成果的当事人年纪不会太大，手稿里那天马行空的思维，不是那种上了年纪固化思维能够有的灵动，但是，真没敢想，真得是个孩子做出来的！这太惊人！”
郭昌洪摇摇头，“和这孩子相比，我都有些汗颜！”
他也没做出几份能上一区的成果，而人家孩子，十来岁就做出来了，着实惊人
“苏教授，你这边打算怎么做？”
接触有先后，苏教授和这孩子更先一步交际，术业有专攻，比起他更偏向于应用，苏教授在纯数领域走得更远，比他更适合做评判。
“要麻烦郭教授你把学生的电话给我一下，我联系那孩子当面聊聊，听听她的思维，更好感受一下，那套工具是怎么长出来的！
先协助这孩子完善论文，然后，再找两位代数和数论领域的教授审稿，冲一下positio Mathematica！实在不行，再转Acta Arithmetica。”
苏景和本来是打算给小友回信的，信写了一半，这会儿意外接到郭教授电话，有了新的渠道，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立刻联系到那孩子，语言沟通更便捷更清晰。
“好，苏教授，我这就把穆淮的电话给你！我那学生穆淮根底还算扎实，苏教授尽管用他！”郭洪昌利索的操作短信发送，这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他也想，彻底见证这枚足以震惊整个数学界的炸弹，震撼世人。
positio，数论、代数几何老牌强刊，Acta Arithmetica二区顶尖，一个博士能够手握一篇这样的论文，足以直接毕业，评选优秀毕业生。
别说学生，就是他们这些教授能在上面发一篇论文，都是不错的成绩。
很多人整个职业生涯都未必产出一篇。
抢学生，那是属于招生办的发挥，各凭本事，看学生选择，不需要他来费心撸起袖子争抢！
苏教授本就和那孩子有交集，并不止他这边一个渠道获取联系方式，实在没必要做那恶人的事。
省实验，钟杳做出来纯数领域前沿成果后，陈敬山和穆淮对她更加宽松以待，只要钟杳在学校，那就自由发挥。
“钟杳，来咱们物竞班坐坐？试试不同的感觉？”实验班的配置，尽皆是最优秀的资源，一班的物理老师方同华同样也是物竞的教练，在楼梯口碰到钟杳，他不由笑眯眯的将人薅到物竞班里。
这些天，他可没少看见陈老师，穆老师那仿佛天降紫微星，挖到好苗子的兴奋，若是说不眼馋，那是不可能的。
钟杳的物理成绩，那可同样是高考卷满分，那道足以冲击竞赛难度的压轴题，对她来说，解决的不费烟火气，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人家在物理竞赛上，同样有天赋！
既然如此，当然要让人家孩子多试试不是？
指不定，钟杳觉得，物理更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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