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回是出门办公务，李厂长特意让李建平开着厂里的桑塔纳公务车，一路开到军区。
停在秦家门口时，秦家人还都没有出门，疑惑是谁一大早便上门来拜访。
苏晓棠啃着根苞米，小跑着去开了院门，惊疑地扬声问道：“谁啊？”
李厂长搓了搓手，局促地笑着介绍：“我们是棉纺厂的人，特意来接顾清禾，顾同志的。”
“棉纺厂？”苏晓棠疑惑，顾清禾什么时候还认识棉纺厂的人了？
但看到对方是开车汽车来的，想来不是普通的工人，便挂着淡笑将人迎了进去，“你们先进来吧！”
她在前边带路，一边啃着玉米，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找清禾啥事啊？居然让你们一大早就来。”
李厂长当了多年的厂长，不是毛头小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我们厂和军区供销社有合作，陶主任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顾同志，所以我们今天就冒昧上门，来接她去我们厂里看看。”
“原来是这样。”苏晓棠点了点头，相信了大半。
顾清禾本就在供销社上班，陶春兰又特别喜欢她，会把供销社和棉纺厂的合作交给她，也情有可原。
可她心里依旧忍住泛起酸意，凭什么顾清禾能被那么多人看重？
连一个小小的合作，都有人上门接她出门！
苏晓棠眼眸暗了一瞬，心里泛起妒忌的酸意。
走进客厅时，又恢复了正常神色：“妈，有人来找清禾。”
正在吃早餐的秦红英抬眸看了过来。
在看到李厂长那张腆着的笑脸时，便知他和顾清禾约定交易的时间到了。
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筷子，朝他们走来，热情的招呼着：“哎呦，这不是老李么，许久不见，许久不见！”
老李重重地回握了她的手，“是啊，这段时间都在忙工作，连你的新婚酒席都没来得及吃，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秦红英爽朗地笑出声，“春兰已经跟我说过原因了。”
李厂长那双苍老却不失锐利的眼眸，眯了眯。
已经从秦红英三言两语的对话中，确定了她知道顾清禾和他们交易的事，心下更加放心。
“总归是我的不对。”李厂长道，“等忙过这阵，一定要请你和姐夫还有清禾，到我那儿去坐坐。”
秦红英不是愚笨之人，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没有推脱，点头应下：“好啊，到时候我们一定到场。”
就在他们说话之间，顾清禾下楼了。
因着要办事，她这回难得没有穿裙子，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和一件黑色的确良工装裤。
平时总是扎成辫子的长发，扎了个高马尾，随后盘成丸子固，定在脑袋上。
这在新世纪是很常见的丸子头，可在七十年代，鲜少有人这么装扮。
干净利落的发型，衬得她格外的朝气蓬勃，明艳动人。
未施粉黛的小脸，仅是看上一眼，便有些挪不开了。
李建平便是如此。
黝黑的脸浮现可疑的红色，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顾、顾同志......”
顾清禾对他微微颔首，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微笑地看向李厂长。
“李厂长你们等久了吧？”
李建平原本的惊喜僵在了脸上，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抹落寞，沉默地坐回了李厂长身边。
李厂长余光瞥了他一眼，看出自家儿子的心思，却是无奈叹息。
顾清禾这么优秀的人，又怎么会是他能肖想的？
趁早认清现实也好！
“不久不久。”李厂长将心下情绪掩饰好，轻笑道，“我们也刚刚到，和你妈妈聊了会儿天。”
顾清禾看向了秦红英，两人淡笑不语，一切都不在不言之中。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提议道：“那我们不耽搁了，现在就出发吧？”
李厂长怔愣了一下，随即响应：“我没问题。”
顾清禾又看向了身为司机的李建平，想看看他的意见。
哪知他居然情绪不高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李厂长伸手拉拽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自家老爹：“怎么了，爸？”
李厂长脸色黑了黑，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不靠谱，怎么今天看到了顾同志，就像丢了魂似的呢？
“人家顾同志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发，你发什么愣？”李厂长牛眼瞪了瞪他，没好气地说道。
李建平的魂终于回来了，猛地抓了抓后脑勺，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顾同志，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顾清禾对他的走神，有些奇怪，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没放在心上。
温婉一笑道：“嗯，走吧！”
“好嘞！”李建平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重重地应了一声，狗腿子般在前头带路。
顾清禾和他们走后，原先闹哄哄的客厅恢复了往日里平静。
秦红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着慢条斯理用早饭的顾修远吃完，一起去上班。
苏晓棠心里的疑惑没有散去，总觉得秦红英和顾清禾有什么事在瞒着大家。
便乖巧地坐在了秦红英身边，旁敲侧击道：“妈，清禾妹妹和李厂长干嘛去啊？怎么这么兴师动众的。”
秦红英视线依旧落在报纸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不知道，应该是清禾供销社有什么工作吧。”
苏晓棠笑意僵了僵：“可能吧......”
秦红英听出苏晓棠话里的勉强，把报纸缓缓合上，好奇地问道：“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苏晓棠心下一紧，面上的笑意反而变得从容起来：“唉，那不是看清禾这么忙嘛。”
“我们作为家人，有能帮得到的地方，自然要尽力帮帮她。”
这话说得没有任何问题，秦红英眼中对她的审视少了一些，拉过苏晓棠的手拍了拍。
“你是个好孩子，但这是清禾的工作，我相信她自己能够解决。”
话外透露的意思，她们这些人就不要太关注了。
苏晓棠点点头，抱着秦红英的胳膊，依偎在她的身边：“好。”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却是迅速暗了下去。
甚至觉得自己有空得去供销社一趟，看看这顾清禾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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