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三十……?
顾知霈倒抽一口冷气。他老人斑遍布的手只觉得烫了一下,赶紧把早茶白瓷盏放回杯碟。温茶被他一抖抖了出来,溅了一虎口。
弗里斯特-摩尔作为本土传统巨头,和千岁华隆的市值体量差不多。几千亿,百分之三十?一口气蒸掉小一千亿美金……?
“昨日庭审,”顾慕飞眼眸寡情,只在眼底擒着一丝狞笑,“各大媒体现场见证,不必我说什么,矛头也全指向弗里斯特-摩尔。”
他顺手点了点桌上还没看的纽约时报。
纽约时报两列头条,一一清晰可见:
《平安夜船坞爆炸》
《弗里斯特-摩尔挑战股价与法律双底线》
顾知霈瞥了一眼报纸,又看向外孙这张和女儿分明一样五官、却格外冷淡肃杀的俊脸,禁不住拽过道袍袖口,摸索出汗巾,往鬓角擦了擦汗。
而顾慕飞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把手中的报纸又翻过一页:
“董事长,您还问我看没看过盘后?
“弗里斯特-摩尔休庭就会跳水,K线长什么样?我用想也知道。
“那些股东提早飞去瑞士滑雪度新年,可能都想不到自己的身家摔得比雪坡更陡。”
他嘴角显着上扬,这声嗤笑冷酷,像给人提前敲丧钟:
“最妙的就是,今天圣诞休市,再加上周末,整个市场都焦虑到顶,却什么都做不了。
“到周一开盘,压力爆开,抛售就会像雪崩。
“弗里斯特-摩尔如今发来和解,无非想趁周一开市前拿下和谈,放出消息。
“他们救自己的狗命罢了。”
“是……”
顾知霈低头擦着汗,手左右来回,更停不下来。
他一想,闵州三大家彼此往来,周家那位与他一见面总叫他外孙“太岁”,说到急处还会抖。他总安慰,陪着笑笑,心想又不是唱弹词,传得这样夸张。
看来,是他把太岁当外孙看了五年,习惯了。
顾知霈攥了攥汗巾子,这一条已经被汗浸得半透,软趴趴的。
“不过。”
顾慕飞的目光又落回报纸。他眼神津津有味,开始扫描几块南安普顿的地产:
“……我已经被董事会公开革职,既不是北美执行总裁,也被开除掉执行权。我只负责替苏梨和我自己投票。
“董事长您要怎么做,我管不着。”
顾知霈喏喏点了点头。
当时大半夜,他九十岁的老人还躺在床上,琢磨怎么为苏梨凑够一亿赎金,又能保住法庭。顾慕飞突然就要求他远隔大洋召开紧急董事会,开除顾慕飞的一切执行职务。
他知道外孙有对策,也想到这是为在法庭脱身。
但他着实没想到,如今,千岁华隆一夜逆转。
此时,只要报纸后的顾慕飞稍稍点头,哪怕被卸任执行董事和北美执行总裁,这位继承人都像俯视棋盘,尽可以一手挥之,用内部舆论把他顾知霈架空、彻底出局。
顾知霈又端起茶盏,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自己半个世纪统治商场,但从来求仁养心,力争潜雨润物,万事中庸。他好些人物事都得过且过,这才活到九十高寿。
可顾慕飞城府深,心机锐,思虑太沉,杀伐过重。
顾知霈的魁龙珠沾了沾唇。
本来,平日里还有苏梨这位好姑娘牵着,顾慕飞倒也听话,自我约束着收鞘。
他这位老家长再时不时拿“给苏梨名分”“让苏梨体面”“你不给苏梨一个好家?”,来回吊着敲打敲打。
可绑架苏梨……?
顾知霈恨恨咬着茶叶:这些不长眼的弗里斯特-摩尔!绑他老头子也行,绑什么顾家的定海神针啊!
老爷子赶紧摸了摸家徽玉,这才又重新开口,嗓音软下去不少:
“乖孙啊,这个,你看。弗里斯特-摩尔也跪下服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任执行董事和北美总裁……?外公一句话的事。苏梨也要做这个总裁夫人吧?
“还有弗里斯特-摩尔绑架的事……?”
顾慕飞合上报纸:
“看心情。”
“啊?”
顾知霈这口魁龙珠卡在喉咙里。
“两年前,您要我立约,签下弗里斯特-摩尔并履约两年,就让苏梨做顾家家委会法理承认、对外一致的顾家女主人,您退位让贤。
“……我让弗里斯特-摩尔彻底消失,算超额完成对赌吧?”
隔着这张紫檀桌,顾慕飞丹凤眼冷挑,锁定老人,撇出一丝冷笑。
“不是——”
顾知霈这下真慌了神。他扶住紫檀圆桌,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可顾慕飞也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他五指按住桌面,婚戒也明亮一闪,这条劲瘦的腰背在黑晨袍里挺拔后倾,另一只手自然放松,抄进黑晨袍口袋。
他焦金色的额发掠过眉心:
“外公,对赌协议还押在家委会,您什么时候去办,随心。
“但我歇了这一天,我发现我还挺享受清闲。只干自己的私募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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