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信号里的恐惧频率,和你们此刻一模一样。”她顿了顿,“包括张副代表私下转移资产的焦虑波纹。”
张副代表脸瞬间惨白。
“散会。”曾砚辞从主位起身。西装笔挺,面容冷峻。可文鸳“看见”他胸腔里翻搅的墨色,那是目睹她“非人化”的恐惧。
众人鱼贯而出。
文鸳收拾文件。纸张翻动声在她耳中化作数据流。她“听”到门外压低的议论:“冷血”“不像人类”“曾总迟早甩了她”。
她扯了扯嘴角。
甩了更好。她现在连“被抛弃”的痛感都解析成频谱了。
深夜实验室只剩她一人。
文鸳对着满屏星际信号发呆。光点旋转、聚散,组成宏大而冰冷的数学之美。她突然想起三岁那年,奶奶背她去诊所。暴雨倾盆,奶奶体温透过湿衣传来,滚烫的。那是她能回忆起的最早情感,安全感,像毛毯裹住全身。
现在呢?
她伸手触碰屏幕。光点温柔环绕指尖,却激不起一丝涟漪。孤独感从未如此具体。不是无人陪伴,而是站在人类情感光谱之外,看众生悲欢离合,像隔着单向玻璃。
手机亮了。曾砚辞消息:“天台。”
文鸳没动。
又一条:“求你。”
她“看”到这两个字的频率,颤抖的银线,末端碎裂成星尘。心口莫名一刺。不是共情,是生理性疼痛。她低头,发现自己在抠左手虎口。那里有曾砚辞上次留下的掐痕,早已结痂。
天台风很大。
曾砚辞背影单薄。城市灯火在他脚下铺展,每盏灯都拖曳出数据流尾迹。他没回头。
“沈恪提交了报告。”他声音被风吹散,“要求限制你的权限。说你是‘不可控变量’。”
文鸳走到栏杆边。
“我的大脑皮层正在重构。”她陈述事实,“情感中枢被信息处理区挤压。不可逆。”
曾砚辞猛地转身。
风掀起他额发。眼底血丝密布,像干涸的河床。文鸳“看”到他全身肌肉紧绷频率,是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停下好吗?”他抓住她手腕,“别再解读信号了。我找别……”
“没有别人。”文鸳打断他。腕骨被他攥得生疼,痛觉瞬间化为尖锐频谱,“委员会需要我的‘进化’。人类考试需要答案。”
“可我需要你!”曾砚辞吼出来。
声波撞击耳膜。文鸳脑中炸开烟花——那是压抑三年的情感洪流:失去兄嫂的剧痛、抚养遗孤的重压、对她近乎绝望的依恋。频谱太绚烂,她几乎眩晕。
“曾砚辞。”她轻声说,“你爱的那个文鸳,可能已经死了。”
他手指骤然松开。
像断线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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