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整整修了两个月。
水泥路从柳溪乡一路铺到向阳坡村口的老槐树下那天，全村人都站在路边等着。
村长石胜军掐着表，等最后一车水泥浇完抹平到了工匠们说的水泥干透的时间后，他第一个踩上去。
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冲着大家喊了一声：“咱们村，有水泥路了！”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孩子们从这头跑到那头，鞋底在平整的路面上踩得啪啪响； 女人们站在路边，有人偷偷抹眼泪； 男人们蹲在路牙子上抽旱烟，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宋明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赵翠花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闺女，这条路是你给的。”
“娘，是我该做的。”宋明薇反握住亲娘粗糙的手掌，“要不是你们当初把我生下来，我哪有机会做这些事。”
“以前也不提，现在我有这样的能力，就希望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一些。”
赵翠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闺女的手，掌心又热又糙。
路通之后的第二周，村小学就动工了。
建在村东头那片空地上，三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个操场。
石胜军找了县里建筑队的亲戚来施工，工钱宋明薇出，材料由顾钊联系的运输公司直接拉到村口。
两个月后，向阳坡小学正式挂牌。
开学那天，王秀丽带着弟弟妹妹从江州回来了。
王秀丽现在可能干了，宋明薇给的又多，所以她干脆在江州也租了一个院子。
把娘和弟弟弟妹妹都带过去了，希望他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如果村里也有学校，谁又不想待在自己的家里？
她弟弟背着新书包站在崭新的教室里，摸着光滑的水泥地面，仰头问：“姐，这真的是咱们村的学校？”
王秀丽蹲下来，把弟弟歪了的红领巾正了正：“是，明薇姐给咱们建的。你以后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比姐有出息。”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村里的老人们也来了，宋大山跟他们一起过来了，想看学校修建的如何了。
宋大山靠着教室门口，看着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满是皱纹的老年也堆满了笑容。
赵翠花蹲在院子里帮老师整理新课本，一本一本码好，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弄什么宝贝。
石胜军在村大会上宣布，学校起名就叫“向阳坡小学”，由村里统一管理，免学费只收课本费。
村上但凡有适龄儿童的家庭，不论男女都要送孩子来念书，不送的话年底分红就扣一半。
这话说得有些狠，但台下没人反对。
因为在过去的半年里，每一个向阳坡人都亲眼看见了、也都知道了——
那个在城里念过书、能识文断字的宋家丫头，是怎么样从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副光景的。
读书，是真的能改变命运的。
年后，顾钊要回鹏城了。
电子厂那边已经步入正轨，谭一鸣和郭浩哲催了他好几次。
临走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新家的院子里。
天气还冷，宋明薇给他泡了杯热茶，自己也捧着一杯暖手。
“电子厂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顾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还不错。
上个月接了港城一个订单，两千台收音机，利润还行。谭一鸣负责对外联络，郭浩哲搞技术研发。
我们三个人分工明确，目前运转得很顺畅。”
他顿了顿，又说：“一鸣跟他大哥彻底撕破脸了，谭老板知道大儿子做的事，气得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后把公司大权收了回去，谭天宇现在就是个空壳。”
“谭一鸣呢？”
“他现在跟他爸关系缓和了不少，谭老板开始重视他了，虽然大部分家产还是留给谭天宇。但允许一鸣独立发展电子厂，还给了他一批订单作为支持。”
宋明薇点点头：“那郭浩哲呢？”
“他那边也有进展了。”顾钊笑了笑，“郭家老爷子身体不好，港城那边的生意开始交班。郭明哲这一两年经营不善，闹出了不少亏损，老爷子对他很失望。
浩哲虽然在鹏城，但一直跟家里保持联系，听说老爷子有意让他回去接手一部分业务。”
“这倒是好事。”宋明薇说：“你们三个，都走出来了。”
顾钊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是啊，都走出来了。”
没有说的是，遇到明薇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好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生活事业都走上正轨。
浩哲他们港城人很信命，或者可以这么说，宋明薇就是他顾钊的命中注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明薇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钊握住她的手：“电子厂在江州的分厂已经在筹备，厂房我看好了，就在你们服装厂附近。等那边建起来，我就回来长住。”
宋明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嘴角弯了起来：“那你在鹏城好好干，别让我等太久。”
顾钊笑了，捏了捏她的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第二天一早，顾钊坐上了去鹏城的火车。
宋明薇去车站送他，两个人站在站台上，谁都没说话。
火车鸣笛的时候，顾钊伸手抱了抱她。
“等我回来。”他说。
“嗯。”
火车开走了，宋明薇站在站台上，直到那列绿皮火车完全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初升的太阳，朝着服装厂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服装厂的春装卖得很好，夏装的订单也开始来了。
宋明薇让林大河设计了一批适合农村妇女穿的夏装，料子轻薄透气、颜色耐脏、款式简单。
这批货一上市就被何广财的分销点抢光了，乡镇供销社的人追着何广财问还有没有货。
“宋老板，你这招太准了。”何广财跑了大半个月回来，晒得跟黑炭一样，但精神头十足。
这人啊，事业上了新的里程碑，果然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那些农村妇女以前舍不得买新衣服，但你这批货便宜又好穿，她们一人买两件还不心疼。”
实际上以前农村妇女习惯了自己做衣服，固有的思想以为成衣更贵。
实则不然，宋明薇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她们的固有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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