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瑶瑶吗?”
再熟悉不过的温和嗓音在耳畔响起,像是一束暖光打在身上。
黎语瑶的鼻头倏地一酸,险些没流出泪来。
奶奶年纪大了,老花眼严重,所以每次接到电话,都会这么问上一句。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把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奶奶,你在哪儿呢,在做什么?”
尽管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被奶奶察觉到了。
那头的语气变得焦急又关切,“奶奶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家里,瑶瑶你怎么了?”
“说话好像带点鼻音,是不是感冒了?天气转凉了,你在学校里要多穿点啊。”
声音正常,环境音正常。
单从这通电话传递的信息里,黎语瑶找不出有什么问题。
奶奶说谎了,但现在人应该是安全的。
高高悬起的心脏落回了一半。
她正思索着是再旁敲侧击地试探两句,还是直接开门见山,身后倏尔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呼吸一顿,绷直的身形瞬间进入警惕状态。
却听见女人不确信的询问:
“是……淳华奶奶家的孙女吗?”
“淳华”正是奶奶的名字,街坊邻里都这么叫她。
黎语瑶转过身去,竖起的戒备还未全消,没有回答是与不是。
借着隔壁屋子里亮着的灯光,默不作声地将来人打量了一番。
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件碎花衬衫,身材矮小却并不纤细,反而看起来有些敦实。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瓜子脸,五官姣好,皮肤虽然差了点,但生在被生存环境恶劣的第六区,能生得这副皮囊实属不易。
黎语瑶很快从记忆里翻找出与这张脸对应的身份。
印象是有的,但不熟。
她在打量的同时,女人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口罩将女孩的脸遮了一半,最先吸引注意力的,便是那双灵动的眼。
像是盛满了清水,眼波转动时波光粼粼的,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黯淡的光描摹着巴掌大的小脸。
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鼻梁骨,再到下颌,无一不是柔和却精致的弧度。
这样的容貌,即便是没说上过话,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女人的脸上一喜,“果真是你,你叫……叫瑶瑶吧?”
躲过她想拉住自己的手,黎语瑶面无表情地纠正。
“黎语瑶。”
她流露出的疏离过于明显,女人的笑容变得讪讪的。
没再执着于这个亲昵的称呼,却开始套近乎。
“我是沈燃的妈妈孙阿姨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黎语瑶没心情和她叙旧,冷冷地拒绝道:“抱歉,我在打电话。”
这位孙阿姨却是个毫无分寸感的,被拒绝了也当听不见。
“哎哟,在和你奶奶打电话吧?你说说,这可太巧了,你奶奶现在就住在我们家呢!”
她又凑了一步上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好孩子,刚从学校里回来,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来孙阿姨家吃啊。”
黎语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不信的,可电话那头的奶奶也听见了。
“瑶瑶你从学校回来了?怎么也没和奶奶说一声……你先别往家里去!奶奶这就来接你!”
老人家显然是着急了,她连忙安抚。
“不用不用,奶奶,我没回家,在巷子里刚好碰上了孙阿姨。”
“那就好,那你快跟着孙阿姨回来吧,奶奶……就在孙阿姨的家里呢。”
她只当听不出奶奶话里的内疚,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
有什么话,见了面说才更为妥当。
通话结束,孙阿姨俨然又忘了方才两人关系的局促,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胳膊,往自己家的方向带。
“就跟你说淳华奶奶在我们家吧,你还不信!”
“你这丫头,可是孙阿姨看着长大的,这小脸蛋长得真水灵哟。”
“在我们这个片区里,就属你和黎家那小子最出息了,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能去别的区上学哩……”
“哎,只知道你们考去了其他区,还不知道你们是被什么学校录取了呢!”
“你给阿姨说说呗?学校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孙阿姨似乎是个话痨,一路都在喋喋不休。
应对她提出的种种问题,黎语瑶却没说真话,一直在含含糊糊地打太极。
没有透露自己考上的是贵族学院,更不可能透露出黎豫安的任何信息。
她的敷衍被弹幕看出来了。
【咦,怎么感觉妹宝好像不太想搭理这位孙阿姨的样子?】
【是啊哈哈哈,看似什么都回答了,实则是什么也没说,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
【可是为什么呢,妹宝的奶奶就住在孙阿姨的家里,还是在有外人强占民房的情况下收留避难的,两家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我觉得不一定吧,她连妹宝和弟弟上的是什么学校都不知道,打招呼的时候也看得出来,不像是亲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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