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抬头，眯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盛延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在床沿上，偏头看她，“就是提醒你，别到时候爬到一半走不动了，让我背你。”
林见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你放心，”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我在这上了四年大学，翠屏山爬了不下十次，倒是你，别到时候走不动了丢人。”
盛延看着她这副不服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明天见真章。”
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地毯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林见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盛延。”她小声说。
“嗯。”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盛延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嗯，会的。”
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有一只秋虫在叫，叫得很慢，一声一声的，像是不着急，像是有很多时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见微就把盛延从床上拽了起来。
“怎么了……”盛延难得放松，声音慵懒，眯着眼睛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
“爬山啊。”林见微已经换好了衣服，运动鞋、冲锋衣、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趁凉快，早点上山，中午就能到顶。”
盛延看了她三秒钟，认命地起了床。
翠屏山的山脚下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
有自驾游的私家车，也有旅游大巴，一群穿着统一颜色冲锋衣的中老年游客正在山门口集合，领队举着一面小旗子在喊话。
林见微买了两张票，塞给盛延一张，自己把另一张往口袋里一揣，大步流星地往山门走去。
山道是修葺过的石阶，两旁是密密匝匝的树林，秋天的树叶开始变色了，绿的、黄的、红的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空气又凉又润，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过一遍。
前二十分钟，林见微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往上冲，一边爬一边回头看盛延，眼神里带着挑衅。
盛延不紧不慢地跟着，气息平稳，步幅均匀。
他常年健身，这点坡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没追上去，就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她后面。
又爬了十分钟，林见微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了，脚步也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每上一级台阶都比之前多花了一点力气。
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硬撑着往上走。
盛延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到了四分之一程的一个小平台上，林见微终于停了下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盛延走过去，把随身带的水拧开递给她。
林见微接过去喝了两口，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怎么出。
“你……”林见微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累？”
“还好。”盛延接过她递回来的水，自己也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淡。
林见微看着他，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不是说你没爬过吗？”她指控道。
“是没爬过。”盛延把瓶盖拧紧，“但爬个山而已，又不是什么极限运动。”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颇为无语。
“走吧。”盛延朝她伸出手。
林见微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从四分之一往上，林见微没有再逞强。
她不再冲在最前面，而是跟盛延并肩走，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上，不急不慢。
山道越往上越陡，有一段几乎接近四十五度，石阶窄得只能容下半个脚掌。
盛延走在她后面，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
林见微头也没回地说，“我摔不了。”
“我知道。”盛延说。
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林见微又爬了几十级台阶，停下来喘了口气，顺势靠在山道边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忽然感慨了一句。
“毕业这几年，一直坐办公室，脑力活动没少干，体力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尖上沾了些泥土和落叶，“以前爬这座山，一口气到半山腰都不带喘的。”
盛延站在她旁边，没接话，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林见微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张几乎没怎么出汗的脸上，眼神复杂。
“回去之后我跟着你一起健身吧。”她说。
盛延挑了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确定？”他问。
林见微从他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丝不太信任的意思。
她爱睡懒觉这件事，盛延比谁都清楚。
她还爱吃。
火锅、烧烤、甜品、奶茶，一样不落。
盛延有时候看她吃东西的样子，会忍不住问她“你的胃是不是没有底”，她就一边嚼着东西一边理直气壮地回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但林见微是谁？
她是那种越被人质疑就越要证明自己的人。
“我确定。”她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抬起：“而且非常确定。”
盛延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握住了林见微的手，拉着她继续往上走。
“那行，”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到时候我叫你一起，可不许偷懒。”
林见微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在这秋意渐浓的山道上，像是揣了一个暖手炉。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与他并肩，声音清清脆脆的：“那必须的。”
山道蜿蜒向上，越往上走，树木越稀疏，视野越开阔。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的观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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