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票的事，桑柠在包里放了两天。
她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周远山让她帮忙捐掉，她答应了。
但那张支票上的数字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拿着它走在路上都不安心。
周三上午，她抽了一个小时，开车去了波士顿市中心的那家银行。
是周远山的客户经理，姓陈。
她提前打了电话预约。
陈经理说：“桑小姐，您随时过来。”
她把车停在银行门口的停车场，推门进去。
银行大厅很宽敞，白墙灰砖，天花板很高，吊灯的水晶在晨光里微微闪烁。
柜台前排着几个人，有人在填单子，有人在看手机。
桑柠走到VIP服务区，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笑着。
“桑小姐，我是陈经理。”
她点了点头，跟他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陈经理把门关上，请她坐下，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周老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陈经理说道，“您是要把这笔钱转到汉克斯教授基金会名下，对吗？”
“是。”桑柠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他。
陈经理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那张支票，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放在桌上，递给她一支笔。
“您填一下这些单子。”他说道。
桑柠拿起笔，开始填。
姓名、账号、金额、用途，一行一行地写，字迹工整。
陈经理坐在对面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喊，声音很大，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经理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连忙关上门，转过身，手在发抖。
“桑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出事了。有人持枪。”
桑柠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用英语喊。
“所有人趴下，不许动！”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大厅那边传过来，清脆尖锐，像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您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陈经理压低声音说完，走到墙边，把灯关了。
办公室陷入黑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外面的自然光照进来，灰蒙蒙的。
桑柠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她没有动。
心跳很快，但没有快到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喊叫声还在继续。
有人喊把钱拿出来，有人喊报警，有人喊别报警。
场面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时间在那时候变得很慢。
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每间房都查！”
陈经理蹲在墙角，捂着头，浑身发抖。
桑柠坐在那里，没有躲。
她知道躲也没有用。
门被踹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枪，扫了一眼房间，看到了桑柠。
她坐在椅子上，穿着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
“出来！”他用英语喊道，声音粗鲁。
桑柠站起来。
陈经理蹲在墙角，不敢动。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管他，用枪指着桑柠。
“出去！”
桑柠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
走廊里有好几个人，都被枪指着，双手抱头，蹲在墙边。
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发抖。
桑柠慢慢蹲下来。
大厅里狼藉一片。
玻璃碎了一地，椅子倒了几把，有个人躺在地上，头上在流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几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柜台前面。
有人拿着包在装钱，有人拿着枪在指人。
其中一个看着像是头目，个子很高，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枪，扫视着所有人。
他看到了桑柠。
桑柠也看到了他。
他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桑柠低下头，看着地板。
地板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正在慢慢扩散。
她看着那摊血，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念念说“妈妈你早点回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念念的头。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外面的警笛声响了。
那些劫匪动作更快了。
有人催促着快走，有人提着包往门口跑。
那个头目没有走，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门口，忽然转过头，朝桑柠那边走了几步。
桑柠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越来越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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