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禾在暮色里看了许久，突然听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公主殿下…”
杨清禾一愣，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身后还留着一只小小的狐妖，这狐妖还是狐狸形态，甚至都没有化形。
他竟然没有同其他小妖一样离开。
看来，这只狐妖比其他小妖都要强，明明没有化形，竟也能开口说话。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可以化形的妖，因为曾经受过重伤，所以被打回了原型，才会有这种力量。
杨清禾走到它面前，有些诧异道：“你是在叫我吗？你认识我？”
闻言，那小狐狸尾巴尖猛地翘了一下，耳朵也跟着轻轻抖了抖，明明满眼都是欢喜，却又努力把身子绷得笔直，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她似的。
它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杨清禾的鞋尖，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格外温顺，声音又细又软，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似乎是个少年：“我当然认识您。”
杨清禾一愣，她如今明明戴着面纱，早就成了万民唾弃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把她认出来，不知道该欣喜还是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走，这里很危险的。”
那狐妖立在她面前，答道：“殿下，我还不想走。”
杨清禾微微皱眉：“为什么？难道这儿还有什么是你很值得留恋难以放下的吗？”
那狐妖道：“是的。”
杨清禾想了想，这么弱小的小妖，竟然还会这么执着，总感觉无法放任下去道：“有什么样我能帮得上你的吗？”
夕阳已沉，远处渐渐燃起的烛火，那狐妖道：“我有一个心爱之人还在这里。”
“原来如此…”
杨清禾话没说完，那狐妖又道：“虽然她可能都不记得我。”
“啊！”
“但是，我想留在这里保护她，陪着她！”
杨清禾怔了怔，能让一只如此渺小的妖想要保护的人，该是何等的国色天姿？
沉吟片刻，她道：“可你已经这样的，能做得了什么呢。说不定又会被抓走，剜心剖丹。”
那狐妖却道：“殿下，我不怕，若能保护她，我哪怕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也甘之如饴。”
杨清禾一愣：“若是你心爱之人知道你为了保护她而被挫骨扬灰，恐怕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吧。”
小狐狸垂了垂耳，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衣摆，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它仰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我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好好活着，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受苦的事、送命的事，都由我来就好。”
杨清禾望着这只不过巴掌大的小狐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人心易变，乱世飘摇，连人都未必肯为另一个人这般赴死，一只小妖却有着这样干净又执拗的心意。
顿了顿，杨清禾道：“可是…你总有一天也是会离开她的，何况，你已经不属于人界了啊。”
那狐妖道：“那又如何。”
“那样她永远不记得你，你所做的一切，她也一无所知，哪怕有一日你为她而死，得不到安息，值得吗？”
那狐狸妖竟然语气坚决：“值得，为了她，我哪怕永不安息，我也愿意。”
它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温顺得不像话，眼底却藏着跨越岁月的执念，
“我只要她岁岁平安，无灾无难，有人护着，有人疼着，一辈子都不用再尝颠沛流离、万人唾弃的苦。”
杨清禾心口微涩，喉间发紧：“可你这般弱小，连自己都护不住。”
“我会努力的！”它语气坚决，固执得很。
听到这里，杨清禾的心也微微一动，这只妖的爱不是说说而已。
她想起这只妖同其他妖的不同，忍不住问道：“你是之前受了重伤被打回原形了吗，所以才会有这种力量。”
那狐妖道：“是的，我之前在战场上被杀死，体内有一种力量把我变成了这样。”
闻言，杨清禾一愣，这么说，这只妖，生前是战场的少年士兵，大抵是只半妖，死后一半的妖血覆盖了人血，这才成了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杨清禾底下头去：“抱歉，这场战争，我败了，还死了那么多人。”
那狐妖却道：“我愿意为公主殿下献出心脏，别人不相信你，我永远都相信你。”
杨清禾一下子愣住了。
出征之时，某位将军曾经用“愿意为公主殿下献出心脏”来表忠诚，也告诫年轻的士兵，公主殿下一定会带他们打胜仗，即便是死，也会死得其所。
可城破那日，正是那位信誓旦旦的将军，亲手打开城门，把她和整座城池一起卖给了敌寇。
那些曾经高喊着效忠的人，最后都成了推她入深渊的手。
未曾想，今日再听见这句话，只觉讽刺，又觉心酸。
杨清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纱遮住了她发白的唇，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视线模糊。
她道：“抱歉。”
那狐妖却连忙蹭了蹭她的手背，急得尾巴都乱晃了几下，声音又软又慌：
“殿下，你不要不开心了，我会永远相信你，不会忘记你的。”
杨清禾强忍着哽咽道：“我有什么可相信的，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最好的朋友都已经离我而去了，我已经…不再值得相信，信我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狐妖却宣誓般道：“我不会的。”
“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
……
璃月灭国已经三个月了，白日那一通闹，弄得官兵搜寻更加猖獗，杨清禾等人只得连夜赶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夜晚回来时，皇后看见原本三人突然少了一人，不免脸色也爬上了一丝愁色，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皇后还是笑着煮了一锅羮。
皇后虽曾经贵为国母，却因为杨清禾幼时体弱，她担心女儿吃得不好，经常亲自下厨做羮，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不难吃，反而还很美味。
杨清禾和胧月很快就喝完了羮，皇后见两人狼吞虎咽的吃，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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