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慢慢拾阶而下,向面前数百位谢氏先灵行了一礼。
他把目光转向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的谢丞,苍老的声音在狭小昏暗的暗室内格外清晰,“先把饭吃了,才有力气筹谋后面的事。”
烛火摇曳,唯有“谢忠”二字浸在火光中熠熠流彩。
眼角滑落一滴泪珠,落在谢丞的手背上。
太傅知他执拗,便让长柏把食盒放在地上,他视线一一扫过眼前的数百块牌位,心头悲愁交加,重重拍了他的肩膀。
长柏见谢丞一动不动,担忧得紧,还没上前两步便被太傅拦住。
“让他一个人仔细想清楚就好,我们走。”
太傅先回了头,慢慢循着方才下来的路往回走。
长柏眉头攒得紧紧的,回望跪坐在牌位前的人,依依不舍。
“你的生母是苓妃,名唤迦陵,在他们西域那边寓意着天籁,她也如同她的名字般,生了一副好嗓子……当年先帝在民间微服私访,碰巧遇见了第一次从西域来中原的苓妃。”
“先帝被她的一曲妙音所吸引,从此苓妃便成了后宫之中最得宠的女人……”
苏荣垂着脑袋讲到苓妃的动人歌喉时,都忍不住露出那副浮想联翩的神情,糊作一团的头发遮在脸上,垂涎跟着血丝一块儿从嘴角落下。
手脚都被用锁链捆住,苏荣说着说着,便开始忘我地摇头晃脑,“西域女人热情似火,入宫没几个月便怀上了你,从此步步高升,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祝修云扶着桌角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力,他追问,“然后呢?”
“然后?”苏荣大笑两声,故意放慢语速,幽幽说着,“先太后见先帝整日贪于美色,开始处处刁难苓妃,恰巧那时西域巫蛊之术盛行,宫中其他妃嫔都认为你母妃是巫女化生。”
“宫里定然不能留这样的人,谣言传得越广,你母妃的日子便越艰难。”
“直至陛下彻底听信了谣言,整整三年,都不曾见苓妃一面。”
祝修云气得站起身,“这不过是个谣言,父皇怎会这般轻易就相信了?”
苏荣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继续说着,“可偏偏那时的你已经启蒙,作为苓妃和先帝在最情浓之时出生的孩子,先帝即便是厌弃了苓妃,也时时牵挂着你。”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留苓妃一条性命。”
祝修云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所以苏鹤兰才着急让朕唤她母后。”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白光乍现,他急急上前两步:
“那场大病——”
祝修云死死盯着苏荣,强忍着泪水,“那场病,又是怎么回事?”
苏荣语气极其平淡,“是先帝亲自给你喂的药。”
“轰”地一声,像是一根神经骤然在脑中断开,祝修云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
猩红的眼框内泛起粼粼水光,他向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父皇做的?”
苏荣满是遗憾,“可惜你已经将姜太医处死,当年给你喂的药,还是姜太医配的。”
祝修云仰起头,“那我母妃呢?”
“有人听巫师说过,若想彻底杀死巫女,便要将其投进井中三日三夜,上面要用最重最坚硬的岩石抵住,这样才能防止巫女用巫术顶开井盖……”
祝修云彻底僵住,哑声,“你们把她扔进井里了?”
苏荣摇摇头,“是太后派人将她扔进去的,不是我。”
一句话说完,祝修云彻底崩溃,发出一阵嘶吼过后,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一拳一拳砸在桌上,哭声绝望无助,又掺杂着无处宣泄的滔天愤怒。
胸腔内止不住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悲鸣,他疯了一般将桌上杯盏全部扫荡到地上,一双手因过度悲伤而剧烈颤抖,他跌跌撞撞跑到苏荣面前:
“三日后呢,他们把我母妃扔去了哪里?”
苏荣忽然一哽,“这、我倒是不曾听说。”
“可若是有风吹草动,阿姐也应当会与我说的。”
“除非……那人一直在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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