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宅。
主屋后方库房取备用长梯的年轻维修工,抱着沉重的工具包,绕到了相对僻静的储物小楼。
库房的钥匙通常由林管家掌管,但火灾后管理混乱,楼门虚掩着。
“这年头还得用老梯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
长梯据说存放在阁楼。
他踩着吱嘎作响的老旧楼梯往上走,灰尘布满整个屋子。
阁楼门没锁。
他嘴里念叨着要拿的型号,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悬空着穿着黑色布鞋的脚。
到现在还在随着轻轻晃动。
维修工“嗷”地一声惊叫,工具包砸在木地板上,工具滚了一地。
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楼梯栏杆上,也顾不上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楼梯上翻滚下来,惨白的脸上满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死人了!阁楼!吊死了!”他破了音的尖叫。
几名正在附近测量过火区域的警方人员最先反应过来,对视一眼,立刻朝小楼方向疾跑而去。
为首的一名警官边跑边对着对讲机急促汇报。
前院里,正准备上车的二人,以及刚把车开过来的江延,同时听到了这声骇人的尖叫。
周时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聿青的衣袖。江延猛地踩下刹车,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脸上血色尽褪。
“哥,会是谁啊。”江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不语。
沈聿青已经迈开步子,步伐又大又急。径直朝着已被警方迅速封锁起来的小楼入口走去。
他们赶到时,楼口已被拉上警戒线,两名警员面色严肃地把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刚才那名崩溃的维修工正被另一名警员扶着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吊着的是林管家!”
林管家!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锤音,敲定了那最坏的可能性。
沈聿青在警戒线前站定,对赶过来的负责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语气沉冷如铁:“我是沈聿青,宅主的亲属,目前协助处理相关事务。死者可能是本宅管家,我需要了解情况。”
警官认识他,知道他的身份,稍作犹豫,低声道:“沈先生,初步判断是缢亡,在阁楼。我们的人正在上面。您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我上去看看。”沈聿青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有些细节,或许只有熟悉宅子和死者的人才能发现。”
警官考虑了几秒,侧身示意他可以通过警戒线,但提醒:“请勿触碰任何东西,并尽快下来配合笔录。”
沈聿青点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周时月和焦急的江延,对江延道:“照顾她,在这里等我。”随即,他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栋此刻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小楼楼梯。
曾经总是穿着整齐中山装腰背挺直,将“规矩”刻进骨子里的老人,此刻以一种扭曲而僵硬的姿态,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走近。
警方的人员正在拍照取证,见他进来,为首的警官颔首示意。
沈聿青的目光先是落在林伯青紫的面容和微伸的舌尖上,那是窒息的痛苦痕迹。
他沉默地观察了几分钟。
四十载光阴,林伯曾也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在这里成家、生子,将大半生系于江宅。
他恭敬地唤年幼的沈聿青“表少爷”,也曾在他舅舅夫妻意外离世后,默不作声地在老宅时,在他和江延房里备上一壶温热的茶。
他说:“少爷,魂归极乐。莫要伤心人终有那一天。”
那些属于旧日时光的温存碎片,此刻与眼前这狰狞的死状尖锐冲突。
沈聿青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悬挂的身影,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阁楼。
每一步,都仿佛将方才翻涌的复杂心绪重新压回心底。
当他重新出现在小楼门口,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披着厚重外套的女人着急的奔向他。
两天两夜,火灾、抢救、死亡。
舅舅舅妈出现意外后,诺大的江氏只有老爷子一个人撑着,现如今他得替弟弟撑着。
接连不断的重压袭来,他始终是那个最冷静持重,有条不紊安排一切的人。
他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为所有惊惶失措的人撑起一片看似安稳的天。
但此刻,周时月清晰地看到了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深深倦意。
那双总是锐利清醒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连下颌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为他平添难以掩盖的憔悴。
周时月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近他沾染着烟尘与凉意的外套。
沈聿青的身体在此刻终于得到调整。
周围还有走动的警方人员,有窃窃私语的江家佣人,有满脸担忧的江延。
这不是一个适合温存的地方,更不是他一贯会允许自己显露脆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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