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滑落的汗水。
“医生！”
苏雨棠冲在最前面，声音嘶哑：“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命是暂时保住了。”
这一句话，让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
厉母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幸好被身后的林伯一把架住。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神色凝重。
“伤势非常严重。爆炸残骸嵌入背部，最深的一块距离脊椎神经仅有几毫米。”
“加上右肩粉碎性骨折和严重的内出血……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的造化。”
话音刚落，平车滑动的声音传来。
厉时靳被推了出来，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
曾经宽厚挺拔的脊背此刻裹满了厚厚的纱布，透出殷红的血迹。
“我的儿啊……”
厉母跌跌撞撞地冲到平车旁，双手死死抓着移动的车沿，
跟着推车的速度踉跄前行，发出一声凄厉的恸哭。
她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苏雨棠，尖锐地指责道：
“苏雨棠！都怪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时靳怎么会伤成这样！你这个扫把星！”
“妈！”
厉时循不顾手臂的剧痛，一步挡在苏雨棠身前，眼眶通红地低吼：
“您胡说什么！哥是为了救嫂子，嫂子是为了救苏伯父！这种时候您能不能别添乱！”
“你也闭嘴！”厉母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们兄弟俩都被她迷了心窍！一个两个连命都不要了！”
“我们厉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娶回来这么个要命的丧门星！”
厉念真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小声附和道：
“就是……要不是她……家里怎么会出这种事……”
苏雨棠轻轻推开厉时循。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厉母，声音清晰：
“妈，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我，时靳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我们是夫妻。”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救我爸。而他，也还是会来救我。”
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厉母脸上：
“厉家的人，不是遇到危险就抛弃家人的孬种。时靳不是，时循不是，我也不是。”
厉母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够了！”厉震山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老人目光如炬，越过还在发疯的厉母，死死盯着躲在她身后的厉念真，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与其在这里骂拼命救人的，不如回头看看你身后这个害人精！厉念真！你给我滚出来！”
厉母被这一声吼得愣住了，她茫然地回头看向女儿。
“爸……您这是干什么？”她颤声开口，“念真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有她这么歹毒的孩子吗？！”
厉震山指着厉念真，手指都在发抖，咬牙切齿道：
“时循都审清楚了！那天在百货大楼门口，如果不是她为了看雨棠的笑话，故意撒谎支开保安，
那个叫林晓燕的疯子当时就被抓住了！”
“是你！是你亲手放走了那个要杀你侄子、害你大哥的恶鬼！”
“就因为你那点该死的嫉妒心，你眼睁睁看着那个通缉犯上了车！”
“厉念真，你大哥这一身的血，都是你给放出来的！”
厉母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老宅时，她确实迷迷糊糊听到了楼下的争吵和怒吼，但她药效未过，根本没听清内容。
此刻听到“百货大楼”、“放走通缉犯”，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妈！救我！”
厉念真见真相被彻底撕开，再也装不下去了，抱着厉母的腿崩溃大哭，瘫软在地：
“我……我只是以为她是去找苏雨棠麻烦的……我不知道她会绑架承安……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是亡命徒……妈，我不想坐牢，您救救我……”
“你不知道？你看到她鬼鬼祟祟躲警察你不知道？你为了害你嫂子，连良心都被狗吃了！”厉震山怒吼。
厉念真这一声哭诉，彻底击碎了厉母心中最后的侥幸。
她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儿。
她平日里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竟然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竟然是为了看嫂子倒霉，就放任危险分子去害自家人？
“是你……真的是你……”
厉母看着女儿那张妆容哭花的脸，终于明白这场灾难的源头。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
厉母颤抖着举起手，想狠狠一巴掌扇下去，打醒这个畜生。
可手举在半空，看着厉念真那张恐惧的脸，又看着儿子远去那满身插管的背影，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啪”的一声轻响，不是耳光，而是厉母颓然跪倒在地的声音。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而羞愧的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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