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地毯上散落着几份报表。
几个部门主管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厉时靳坐在大班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一声又一声。
他刚挂断一个从南方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下属汇报的声音带着颤抖，
港口项目的合作方宁愿支付三倍的违约金，也要单方面终止合作。
“一群废物。”
他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听筒重重地放回原位。
桌上的另一部内线电话响起，是财务总监打来的，香港那边刚开市不到一小时，厉氏的股价又跌了五个点。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阿诚侧过身，苏雨棠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她肩上沾着灰尘，快步走向办公桌。
厉时靳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
他对那几个主管挥了挥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见他起身的动作，便跟着阿诚一起退了出去。
红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厉时靳走到苏雨棠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灰尘上。
“你……”
苏雨棠没有说话。
她绕过他，将手里的笔记本和几张抄录的纸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这个。”
厉时靳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上。
第一页的顶端，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厉震海。
“厉震海？”厉时靳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今天我去了学校的近代史特藏馆。”苏雨棠的声音平静。
“我查了民国二十年到三十五年，京城所有报纸的商贸版。”
她伸出手指，点在笔记本上那段抄录下来的文字上。
“《京华日报》，民国三十年七月初三，副刊夹缝。”苏雨棠看着厉时靳。
“我找了三个小时，才在两条广告中间找到它。”
厉时靳拿起笔记本，逐字辨认那段繁体字：
“【厉氏宗族声明】兹有不肖子孙厉震海，罔顾祖训，勾结外人，行大逆不道之事，甚至企图盗取家族信物。”
“经族会公议，即日起将厉震海逐出家门，从族谱除名，死生不复相见。”
“厉氏家业，交由次子震山全权掌管。特此声明。”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惊愕。
厉家的族谱他看过，但在爷爷那一辈，他只知道厉震山一个人的名字。
“我在特藏馆还找到一本《京华旧族考》。”苏雨棠继续说。
“是私下编撰的野史，收录了很多不对外公开的资料。在那本书的附录里，有厉家的族谱。”
“‘震’字辈，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被人用墨涂掉了，旁边用朱砂批了一个‘废’字。”
厉时靳放下笔记本，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脑海里闪过那些报纸上攻击厉家的细节。
金钗的传说，枯井的忌讳，还有那枚铜钱……这些连佣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竟然被捅得天下皆知！
“这些事，连我父亲都记不清了。”厉时靳转过身，看着苏雨棠，声音沙哑。
“尤其是那枚铜钱，知道它位置的，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自家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是厉家的人。”他得出了和她一样的结论。
“是厉震海的后人。”苏雨棠补充道。
“‘海’在‘山’前，按照家族取名的习惯，厉震海是爷爷的兄长，是厉家原本的长子。”
“这份声明里，提到厉震海被逐出家门后，家业交由次子震山掌管。”
“所以，对方不是为了钱。”苏雨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是在商战，他是在寻仇。他是来‘夺回’他认为属于长房的一切。”
厉时靳沉默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声明的抄录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苏雨棠放在桌沿的手，她的指尖还沾着些许墨痕，冰凉。
“你去那种满是灰尘的地方，就为了找这个？”他声音很低。
“这种事，让阿诚去就行了。”
“阿诚找不到。”苏雨棠摇了摇头。
“他不是中文系的学生，刘伯不会让他进特藏馆。”
“而且，就算进去了，他也未必有耐心在几千份报纸里，找到这么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我看到你在挣扎。”苏雨棠看着他。
“我看到你每天回来都很累，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半夜。”
“这个家现在也是我的家，我不想看着它被人不明不白地毁掉。”
厉时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她，眼里的疲惫和戾气都散去了。
他一直致力于为她隔绝外界的纷扰，却未曾料到，在局势最胶着的时候，
竟是她从故纸堆里，刨出了这根定海神针。
“苏雨棠……”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松开手，重新拿起那份抄录，手指点在其中几个字上。
“‘勾结外人，行大逆不道之事’，这才是关键。”
苏雨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厉震海当年被除名，是因为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那么现在他的后人回来寻仇，就是师出无名，是无理取闹。”
苏雨棠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但如果，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是一场不光彩的夺权……”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现在厉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要赢，就必须知道当年的真相。”苏雨棠说。
厉时靳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没有穿，而是直接拿在手里。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苏雨棠的手腕，这次的力道很坚定。
“走，回老宅。”
他拉着她，大步走向办公室的门。
桌上的内线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红灯急促地闪烁，是财务总监催促决策的信号。
他没有理会。
他推开门，守在门外的阿诚立刻站直，看到两人紧握的手，愣了一下。
“先生，财务部那边还等着您的指示，股价……”
“让他们等着。”厉时靳没有半分迟疑，直接下令。
“备车，回老宅，立刻。”
“是。”阿诚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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