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厉时靳为了这场“约会”，煞费苦心，衣帽间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件太严肃，像去开会。”
他看着镜子里那一身纯黑的三件套，皱了皱眉，随手扔在床上。
“这件颜色太深，显老。”又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被淘汰。
“这件不行，太随意了。”
阿诚站在一旁，看着满床的衣服，嘴角微微抽动。
跟了先生这么多年，哪怕是去谈几十亿的跨国大单，也没见先生这么纠结过。
“先生，这已经是您试的第八套了。”阿诚无奈地捡起一件衣服。
“这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真的挺好的，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剪裁也利落，
既显年轻又稳重，跟太太站在一起绝对般配。”
厉时靳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右看，眉头依然紧锁：“领带呢？是不是该打个领带？”
“先生，看电影打领带……会不会太正式了？”阿诚小心翼翼地建议。
“有点像去视察工作。您解开一颗扣子，更有那种……潇洒的感觉。”
厉时靳犹豫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搭在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男人英俊挺拔，少了往日的凌厉与肃杀，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和随性。
“行，就这套吧。”
厉时靳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备车……不，不用司机。我自己开。”
当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四合院大门口时，苏雨棠也正好跨过门槛走出来。
厉时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她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浅驼色的针织开衫，
腰间系着细皮带，勾勒出她产后恢复得极好的身段。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插着那根他之前在百货大楼“顺手”买来送她的发簪。
晚风吹起她的裙摆，整个人温婉得似一幅画，却又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清冷。
厉时靳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这次，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绅士地用手挡住了车顶，防止她碰到头。
苏雨棠坐进去，车里没有开那种令人窒息的暖气，而是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的味道。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车内的摆设，甚至连副驾驶的座椅角度，
似乎都被人精心调整过，坐起来格外舒服。
“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现在肚子饿不饿？”
厉时靳坐进驾驶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状似随意地问，眼神却还在往她身上瞟。
“还行。”苏雨棠回答。
“那正好，看完电影，带你去吃宵夜。”
厉时靳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紧了紧，显出几分紧张。
“听说东四那边新开了一家广式茶楼，请的大厨是港城来的，做的虾饺不错。”
苏雨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整天忙着在商场上厮杀的男人，什么时候有空去关注这些了？
“好啊。”苏雨棠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这次不用包场了吧？”
厉时靳脸上一僵，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耳根微红。
“不包场。阿诚说……约会就是要去人多的地方，热闹。”
首都电影院门口人山人海，不少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羞涩地排队入场。
厉时靳这一身休闲西装、气场强大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周围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他没有让阿诚去清场，而是一手护着苏雨棠的肩膀，
一手紧紧攥着那两张票，在人群中穿梭。
“小心台阶。”
“别被挤到了。”
“往里走，跟紧我。”
他一直用身体为她挡住周围拥挤的人群和偶尔冒失的碰撞，
那个坚硬宽阔的胸膛，成了她最安全的屏障。
苏雨棠跟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某块地方塌陷了一角。
进了放映厅，两人在中后排的正中间坐下。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大银幕上开始播放《庐山恋》。
当银幕上出现男女主角那轻轻一吻时，整个放映厅里都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随即，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暧昧。
黑暗中，仿佛能听到无数对情侣急促的呼吸声。
苏雨棠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低头喝水掩饰尴尬，
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刚才进场太急，忘了买水。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在黑暗中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雨棠身子一颤，本能地想缩回手，但在那一瞬间，
她感觉到了那只大手的掌心里，竟全是汗。
他在紧张。
苏雨棠停下了动作，没有躲开。
厉时靳见她没有拒绝，胆子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笨拙却坚定地与她十指相扣，然后紧紧握住。
他在黑暗中侧过头，靠近她的耳边。
他的呼吸有些热，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股侵略性，却又刻意压制着。
“雨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苏雨棠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银幕上，心跳却漏了一拍。
“这部电影的结局是好的。”他说。
“我知道。”
“那我们呢？”
这个问题突兀地抛了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苏雨棠转过头，借着银幕上反射出来的微光，看到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没有了平日的霸道、算计和不可一世，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盼，
还有一种近乎赤诚的执着。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厉先生，这取决于你。”她轻声说。
“如果你这堂‘追求’的课能一直修下去……或许，也会是个好结局。”
厉时靳的嘴角在黑暗中高高扬起，握紧了她的手，
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放心。”
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低声承诺：
“这门课，我打算修一辈子。挂科了我就重修，直到你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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