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人去后面换衣服，顾淮安与洛璃二人一同来到了洛府待客的前厅，洛璃回身吩咐人去备茶，示意顾淮安随意找个地方坐。
“算了。”顾淮安弓着腰，揉着膝盖：“我还是别坐了，等下洛大人来了，看见我坐在这儿，只怕更生气了。”
洛璃抱着肩膀笑了一声：“那你何苦闹这一出呢？”
“我说了。”顾淮安摊摊手：“谢晗……”
“滚蛋吧。”洛璃甚至有点懒得听他这些敷衍自己的话，抬手指着顾淮安：“你又开始犯这个老毛病，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对不对？”
顾淮安收住了声音，有些心虚的挪开眼睛。
“谋反啊。”洛璃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提醒顾淮安：“长公主的计划在往前推进，相九爷如今下落不明，他们把你当成儿子一样，你在干什么？你在……”
“就是因为如此。”顾淮安点点头，打断了洛璃的话：“阿璃，事情照这么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对吧。”
“一旦计划失败，陛下知道了我是幽州的三先生，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我？你我已经和离了，今天我在洛府门前把这颗脑袋磕掉了，洛大人也不会再把你许配给我，诛九族诛不到你的头上，可我呢？”
“我会死。”
顾淮安扬起眉头，也提醒洛璃。
洛璃没明白顾淮安话中的意思。
她第一次没明白，顾淮安说这些话的意义。
“身前哪管身后名，可如果我活着的时候，不对你郑重其事地说一声对不起，我不会安心的。”
他说着，往洛璃的方向走了几步，试探着伸出手去拉洛璃的手，眼圈微微泛红：“这一天我想了很久。”
“从我在幽州死里逃生之后，我就在想这一天，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回京了，你肯做我的夫人，那我会用一生弥补你这些年受的委屈，如果你不肯，我会放你走，但我一定会当着京城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这是你应得的。”顾淮安笑笑，如愿以偿地拉住了洛璃的手。
洛璃怔怔地被顾淮安拉住，她从未听顾淮安说过这些话，也从未在意过这些事，可仔细想想，她不在意，那原主呢？
洛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出那些话，但每每肌肤相亲之时，洛璃细细查数顾淮安身上的伤疤时，总会去想，他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裹挟在一阵阵的狂风里。
这么多时日的相处，洛璃觉得自己是了解顾淮安的，他并非是薄情寡义、不负责任之人，就算与原主素未谋面，一旦相逢，无论破镜重圆还是分道扬镳，他们都会有个很好的结局。
因为原主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不要讲如何去爱别人，他们连爱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没有资格替原主说出那句原谅，可顾淮安说的没错，原主的确应当听见一声道歉的。
至于她……
她觉得自己有点被顾淮安这些鬼话蒙骗住了，居然有点动心。
像是瞧见他在马上杀敌那样动心。
洛璃吞了吞口水，她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比顾淮安略矮些，但目光依旧是自上而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里含了几声笑意：“如果一会儿我父亲不想见你，不知道顾三公子会不会想要，去我的院子里坐坐。”
顾淮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洛璃这话中的意思，他也向前跟了一步，二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打在对方的脸上：“那我会，在这里向洛大人谢罪到深夜的。”
似是挑衅、调情，或者是对某一种心思的确认。
洛璃弯弯眼睛：“我初初回府，散些银子，要大家去吃酒，大家会谢我的吧。”
“吃酒的时间太短了。”顾淮安低低呢喃着，那双眼睛描绘着洛璃的眉眼，迟迟不愿挪开：“你了解我的。”
“我们又不用吃酒……”
“那也不够……”
“你们两个！”
二人正情意绵绵地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把两个人从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中拉了出来，顾淮安马上立正站好，洛璃也赶紧后退了一步，甚至回头去，躲开父亲的目光。
“阿璃！”洛母几步过来，将洛璃挡在身后，一双眼睛像是盯仇家一样，盯着顾淮安：“我警告你，你们已经和离了，离我家阿璃远一些，否则……”
洛母的目光扫了一下顾淮安：“你清楚洛璃的舅舅，是什么人！”
洛璃揉揉额角，觉得倒也不用把远在祁州的舅舅给搬出来的。
“岳母大人说的没错。”顾淮安拱手，连连称是。
“谁是你岳母大人！”洛母并不买账，声音凌厉了许多：“要你进府，是洛家不想跟着你丢人，你别打错了主意！”
“等洛府门前的人都散了，你就赶快滚出去，难不成这些年，你顾家欺负我阿璃欺负的还不够？你不在府中，还听不到京都传的那些话？”
洛母挡在洛璃身前，嘴里的话，像是鞭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我听见你在门上说的那些话了，你要清楚！你与阿里和离是一件事，娶不娶安阳郡主，是另外一件事，怎么，你不娶安阳郡主，我们洛家倒要感恩戴德了？”
洛璃想想，觉得母亲说的很有道理。
刚刚的浓情蜜意，瞬间就被母亲的话打醒了。
“如今，你跪在我家门前，又是什么意思呢？你口口声声说要见阿璃，又打的什么主意？如今人见了，你又能怎么样？”
洛母丝毫不给顾淮安留情面，话说得十分干脆：“难不成你跪一跪，道个歉认个错，我阿璃能回到五年前吗？在顾家受的那些委屈，难道就可以一笑了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吗？”
顾淮安被骂得发蒙，一句话也接不上来，自己垂着脑袋想了半天，屈膝跪下：“岳母说的极是，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任由岳父岳母责罚，又或者，二老觉得我如何做，您二位能消气，只要您开口，我绝无二话！”
洛母被问愣住了，回头看了看同样气得脑袋发晕的丈夫。
“你能怎样？难不成你还能入赘洛家不成？”
顾淮安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
“真的可以吗？岳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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