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章斌的厉声催促和江海川那平静却更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小警察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不敢去看江海川的眼睛，也不敢去看旁边同僚们复杂的眼神，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用带着哭腔、颤抖不已的声音，开始“陈述”：
“报……报告江局长……昨天……昨天下午，我们接到报警，说东郊记忆废弃厂房有人斗殴，可能涉及绑架……”
“我们赶到现场后……发现……发现厂房里有很多人……地上躺着几个，好像是被打晕的……”
“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看到谭傲天……他……他单手掐着刘剃刀……刘剃刀的脖子……把……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小警察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
“当时……当时钟副所长……钟副所长也在，她……她大声命令谭傲天住手，放下人质……”
“但是……但是谭傲天……他……他根本没有听！他……他当着我们所有警察的面……就……就那么……用手一拧……”
小警察说到这里，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刘剃刀的脖子……就断了……然后……然后谭傲天还把尸体……摔在了地上……”
说完这些，他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小警察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章斌心中暗喜！
虽然说得结结巴巴，但关键点都说出来了！谭傲天当众杀人，不听警察命令，手段残忍！这就是铁证！
他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副“沉痛”而“正义”的表情，对着江海川说道：
“江局长，您都听到了！这就是事实！谭傲天当众行凶，杀害刘剃刀，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而且，他是在我们警察到达现场、明确命令他住手之后，依然我行我素，悍然杀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故意杀人了，这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是对我们警察权威的蔑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在扞卫法律的尊严：
“面对这样的恶性案件，我作为东郊派出所的所长，依法对犯罪嫌疑人谭傲天进行抓捕、审讯，完全符合程序！没有任何问题！我相信，任何一位有良知、有责任感的警察，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章斌说完，偷偷观察着江海川的脸色。
他心中暗自得意：有了这份“铁证”，就算你江海川是局长，想包庇谭傲天，也得掂量掂量影响！我就不信，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一个“杀人犯”朋友，公然推翻这么多警察的证词！
谭傲天，你死定了！
江海川就算是你朋友，这次也救不了你！
“江局长，您都听见了！”
章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脸上那副“正义凛然”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指着门口那排瑟瑟发抖的年轻警员，语气笃定而得意：
“这是多名警务人员亲眼所见、亲口所述的铁证！谭傲天在我们警察到达现场、明确命令住手之后，依然悍然行凶，扭断了刘剃刀的脖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是故意杀人！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是对我们警察权威的蔑视！”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地看向江海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江局长，您是市局的一把手，德高望重，办案经验丰富。这样铁证如山的案子，我想，您应该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强行干预吧？传出去，对您的名声，可不太好听。而且……”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省厅那边，最近可是很关注基层执法规范的问题。万一有人把这事儿捅上去，说您包庇杀人犯，那可就不妙了。”
赤裸裸的威胁！
龙彪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纱布因为愤怒而绷紧，他一指章斌，破口大骂：“章斌！你他妈放屁！你明明和周家勾结，收了刘镇山的好处，才故意陷害谭老师！什么铁证如山，分明是你教他们做的伪证！谭老师是为了救人才动手的，那是正当防卫！你……”
“住口！”章斌脸色一沉，厉声打断龙彪，“小子，说话要讲证据！你一口一个我勾结周家，收了贿赂，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就是诬陷国家公职人员！就凭你刚才那些话，我就可以告你一个诬陷罪，把你抓起来关几天！”
龙彪还想再骂，却被江海川抬手制止了。
江海川深深看了龙彪一眼，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龙彪说的是事实，章斌确实和周家勾结。但正如章斌所说，那些“勾结”的证据，江海川虽然掌握了一些，却还不足以在此时彻底掀翻章斌——那些证据更多指向贪污受贿，而不是直接证明他在此案中做了伪证、故意陷害。
而现在最棘手的是，谭傲天当着警察的面杀了刘剃刀，这是不争的事实！多名警员的证词，把“故意杀人”的定性钉得死死的！
如果强行把谭傲天放出来，或者公开宣称他是“正当防卫”，章斌这些人一定会把事情闹大，捅到省厅甚至更上面去。到时候，自己这个局长，就可能被扣上“包庇杀人犯”、“以权谋私”的帽子，轻则停职调查，重则乌纱帽不保，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可不保谭傲天……江海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和愤怒。
谭傲天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江海川清楚得很！
那是“铁狼”！是曾经为龙国立下赫赫战功的特种兵王！是多次在绝境中挽救战友、挽救任务的英雄！退伍后，他隐姓埋名，甘愿在底层当个小保安，却不改侠义心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学生，不惜暴露身份，再次卷入是非！
这样的好人，这样的英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章斌这种蛀虫、被周家这种恶势力，用卑鄙的手段害死？！
江海川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无力地松开。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保，自己职位难保，甚至可能身陷囹圄；不保，良心何安？又如何面对谭傲天曾经为国家付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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