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石矶镇的向日葵秆被割下来捆成了垛,立在田埂边像排沉默的哨兵。沈砚踩着湿漉漉的泥地往镇西头走,胶鞋陷进刚翻过的土里,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昨夜下了场秋雨,把空气洗得又冷又清,向日葵盘上残留的瓜子被雨水泡得发胀,散着股淡淡的油香。
“沈队,这边!”李铁柱的声音从老槐树下传来,他正蹲在一个土坑边,手里捏着片沾了泥的布料,“你看这布,不是咱们镇上织的。”
沈砚走过去,捡起那片布料。粗麻布的质地,边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松散得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是‘黄雀’的记号,”他指尖捻着布料上的泥,“上次抓住的那个独眼狼,衣领里就绣着这东西。”
李铁柱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们还敢来?独眼狼都死在陷阱里了,难道还有余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砚把布料揣进怀里,往黑风口的方向望了望,雨雾里的山影模模糊糊,像头伏着的巨兽,“游击队说,‘黄雀’的总据点在黑石寨,咱们端了他们两个小头目,他们肯定要反扑。”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像针。沈砚往镇外走了几步,发现田埂上有串新鲜的脚印,鞋码很大,显然是男人的,往黑风口的方向延伸,很快被雨水冲得淡了。
“柱子带两个人,顺着脚印去看看,”沈砚对李铁柱说,“别靠太近,远远跟着就行,看他们往哪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带好手榴弹,遇事别硬拼。”
李铁柱应声点头,招呼两个后生抄近路追了上去。沈砚则转身往镇上走,路过学堂时,看见老秀才正领着孩子们在扫院子里的落叶,陈娃举着把大扫帚,扫得满身都是黄叶子,像只圆滚滚的秋虫。
“沈叔!”陈娃看见他,扔下扫帚就跑过来,鞋底的泥蹭了沈砚一裤腿,“先生说今天学算术,算向日葵能收多少瓜子,我算得最快!”
沈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把他头发上的叶子摘下来:“这么厉害?晚上给你炒瓜子吃。”他看向老秀才,“先生,最近镇上没什么生人来吧?”
老秀才直起身,捶了捶腰:“没有,就昨天张婶家来了个远房亲戚,说是从县城逃难来的,看着老实巴交的,还帮着挑水呢。”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怎么?又要出事?”
“不好说,”沈砚没细说,“您多留意着点,让孩子们放学后早点回家,别往镇外跑。”
中午的雨下得紧了些,林飒正在灶房里烙饼,面团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很快就变成张薄薄的圆饼,贴在烧热的锅沿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沈砚走进来时,带着身雨气,把她刚烙好的饼抓起来就咬,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林飒给他倒了碗热水,“去西头看了?有发现?”
沈砚点点头,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找到块带记号的布料,还有串脚印,柱子跟着去了。我总觉得不对劲,‘黄雀’吃了那么大的亏,按说该消停阵子,怎么还敢往镇上凑?”
“说不定是想探探虚实,”林飒把烙好的饼摞起来,用布盖着,“前阵子咱们缴了他们不少弹药,黑石寨那边肯定缺得厉害,说不定是想偷咱们的存粮。”
沈砚没说话,拿起块饼又啃了起来。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林飒看着他胳膊上那道在向日葵丛里留下的疤,已经结了层淡粉色的痂,像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下午我去地窖看看,”她轻声说,“把粮食再往深处挪挪,上面堆些柴火,就算他们闯进来,也找不到。”
“我跟你一起去,”沈砚放下饼,“顺便检查下防空洞的暗门,上次战斗时好像被震松了,得重新加固。”
两人正说着,就见柱子浑身是泥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沈队!不好了!李大哥他们……他们被围住了!”
沈砚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饼“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在哪被围的?”
“在黑风口的断崖下,”柱子喘着气,手里的步枪还在滴水,“我们跟着脚印到了断崖,就看见十几个‘黄雀’的人,手里都拿着机枪,把李大哥他们堵在岩缝里了!我是滚下陡坡才跑回来的,他们还在后面追!”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抓起墙上的步枪就往外冲:“林飒,你去通知镇上的人,把孩子们送进防空洞!我带后生们去救人!”
“我跟你去!”林飒从墙上摘下短枪,往腰里一别,“多个人多份力!”
“不行!”沈砚回头吼道,“镇上需要人守着!万一他们是声东击西怎么办?”
林飒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却咬了咬牙:“我比你熟悉断崖的路,小时候常去那边采蘑菇,有条暗道能绕到岩缝后面!”她抓起墙角的砍刀,“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砚没再反驳,对赶过来的老秀才喊:“先生,镇上就拜托您了!”然后跟着林飒冲进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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