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峰，新建的器堂核心区域。
相较于外门那嘈杂混乱的公共炼器坊，此处的环境要清雅安静得多。几座崭新的玄铁熔炉排列整齐，地火口被更精密的阵法调控着，火焰稳定而柔和。四周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未经处理的矿石、灵木以及初步提炼过的金属锭，虽不及药王峰底蕴深厚，却也初具规模，整洁有序。
墨渊跟在林川和韩立身后，略显局促地走进这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与周围崭新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飞快地扫过每一座熔炉，每一个材料架，评估着此地的硬件条件，越看，心中越是惊讶。这里的设施，竟比外门最好的炼器坊还要规整、专业几分。
“墨师弟，觉得此处如何？”林川停下脚步，微笑着问道。
墨渊收回目光，老实回答：“回峰主，地火稳定，设施齐备，远超外门。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不讳，“炼器之道，核心在于‘法’与‘人’，设备虽好，若无正确法门引领，恐难炼出真正灵性之物。”他依旧执着于自己的理念，即便面对赏识他的人，也不愿轻易妥协。
林川闻言，非但不恼，眼中赞赏之色反而更浓。“说得好。法与器，道与术，缺一不可。韩立，你去忙吧，我陪墨师弟在此聊聊。”
韩立会意，拱手退下，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林川引着墨渊走到一处安静的偏厅，这里更像是用来论道和设计图纸的地方，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器堂弟子绘制的、颇为稚拙的法器结构图。
“墨师弟，你之前所言，‘万物有灵，炼器当顺应材料本性，引导其灵性共鸣’，此言深得我心。”林川开门见山，与墨渊相对而坐，“我于丹道一途，亦秉持类似理念，不以真火强炼，而以真元引导，模拟其最佳药性环境，令其自发融合，成就‘混沌丹道’。”
他简单阐述了自己炼丹的核心思想，虽未涉及混沌真元的根本奥秘，但那份“引导而非强迫”、“尊重物质本性”的道韵，却让墨渊浑身剧震，如同听到了大道纶音！
“引……引导？自发融合？”墨渊喃喃自语，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峰主，您……您竟也是这般想的？！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般离经叛道……”
“道无高下，达者为先。”林川平静道，“你的路，并非歧路，只是走的人少，更为艰难。但若能走通，其成就，绝非寻常按部就班者可比。”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墨渊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自我怀疑。他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看着林川，仿佛看到了修行路上的明灯。
然而，炼器毕竟与炼丹不同，涉及物质结构的根本改变。空有理念，不足以完全折服一位痴迷此道的天才。墨渊心中尚存最后一丝疑虑——这位年轻的峰主，在炼器一途上，是否真有与之理念匹配的实践能力？
林川看出了他眼中那细微的疑虑，淡然一笑，知道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底蕴了。
他心念微动，那枚初步修复的“虚空印”便出现在他掌心。依旧是那不起眼的暗金色，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玄奥天然的云纹，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空间波动与苍古气息。
“墨师弟，请看此物。”林川将虚空印递了过去。
墨渊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林川随身的一件普通饰品或信物。然而，当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材质的瞬间——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这……这是？！”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骤然急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掌心这枚小小的印玺彻底吸摄！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古器纹！这是早已失传的‘虚空神纹’的变体！”他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天然云纹，“还有这材质……暗金内敛，触之生温，神念难透，蕴空间波动……是‘虚空石’！而且是品质极高的虚空石！这……这怎么可能？虚空石不是早在远古时期就绝迹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川，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无法理解：“峰主！此物……此物灵性虽弱，但其本质之高，远超我平生所见任何法宝！它……它曾经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古宝！可它……它明明受损严重，内部结构几乎崩坏，灵脉尽断……按常理，根本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它……它怎么会……”
他“怎么会”恢复了部分灵性与功能？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墨渊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因为这完全颠覆了他所知的炼器学常识！一件灵性几乎彻底湮灭、结构崩坏的古宝，就如同一个神魂俱散、肉身腐朽的死尸，怎么可能复活？
林川看着他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便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指本源的力量：“万物源于混沌，亦可归于混沌。其损伤，可视为一种偏离本源的‘状态’。我之法，非是以外力强行修补，而是以混沌真元滋养其残存本源，唤醒其沉睡灵性，引导其自我认知，溯本归源，重现其应有之‘态’。所谓修复，不过是助它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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