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最后望了一眼天空。秋日晴空,湛蓝如洗,有孤雁南飞,哀鸣声声。
然后,用力一拉。
剑锋割裂皮肉、血管、气管的声音其实很小,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得真切。鲜血喷溅,猩红的热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洒在枯黄的草地上,像突然绽放的红梅。
田冲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松开剑柄,“守义”剑坠地,剑尖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声。而他本人,竟靠着插在地上的剑鞘支撑,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低垂,仿佛只是累了,在暂歇。
风吹过,掀起他白色的盔缨。
时间静止了。
即墨城下的降兵中,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更多的人只是呆呆看着,看着那个他们追随了八十天的将军,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欧越军阵中,不知是谁先脱下了头盔。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波浪一样蔓延开去。十万大军,无声地摘下头盔,抱在胸前。这是军人对军人的最高哀礼。
韩季明下马。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走到田冲身前时,他单膝跪下,伸手,轻轻合上田冲仍然半睁的眼睛。指尖触到的皮肤尚有微温,但生命已逝。
他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那是上将军级别的制式披风,边缘绣着金色的云纹。他仔细地、庄重地将披风盖在田冲身上,从肩膀到脚踝,遮盖住那片刺目的猩红。
然后他起身,转身面对全军,声音洪亮而肃穆:
“厚葬田将军!以诸侯礼!”
“鸣号——送行!”
号角声起。不是胜利的凯歌,也不是冲锋的激昂,而是一种低沉、悠长、悲壮的调子,在秋日的原野上回荡,卷着落叶,飘向远山,飘向大海。
即墨城头,那面降至半杆的“田”字旗,在这一刻完全落下,软软地堆在城楼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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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冲被葬在即墨城东五里处的山岗上,面朝大海,背靠故国。墓碑是韩季明亲自选的青石,请军中最好的石匠连夜赶制,刻着两行字:
齐大将军田冲之墓
欧越上将军韩季明敬立
没有谥号,没有生平,因为胜者无权为败者盖棺定论,而败者的同胞又已无力为他书写碑铭。但这样反而更好——每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理解,去想象这个将军的一生。
下葬时,苍泓亲自来了。
他站在墓前,沉默良久,最终只放下一束在路上采的野菊花。黄色的小花在秋风中颤抖,像无数小小的祭奠的灯。
“可惜了。”离开时,他对韩季明说。
“是。”韩季明点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些人,只能这样活,也只能这样死。”
回营的路上,他们经过即墨城。城门已完全打开,欧越军的工兵正在修复破损的城墙,清理街道。百姓陆续回城,开始收拾残破的家园。孩子们在废墟间奔跑,似乎已忘记了战争的恐惧——或者说,孩子的忘性总是大的,这是上天赐予生灵继续活下去的恩惠。
“即墨已下,齐国全境指日可定。”韩季明说,“上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凯旋了?”
苍泓望着海的方向。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海面湛蓝,一眼可以望到极远之处。但他知道,在那海平线之外,有些东西正在逼近。
“凯旋?”他收回目光,“也许吧。但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上将军是指……海上那些‘羽人’?”
苍泓没有回答。他策马前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当夜,即墨举行了战后的第一次全城祭祀。不是在庙宇,而是在城中央的广场——那里曾是最激烈的战场,青石板缝隙里还渗着洗不净的黑红。百姓自发聚集,点燃香烛,焚烧纸钱,祭奠在这场围城中死去的所有人:守军、百姓、甚至包括那些战死的欧越士兵。
纸灰飞扬,像黑色的雪。
而在远离陆地的深海,龟山岛上的祭祀点,今夜也燃起了篝火。玛卡人举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羽蛇雕像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吟唱声随着海风飘得很远,很远。
夷洲,安平堡。
欧阳句余站在堡墙上,手中握着那半块发光的陶符。今夜陶符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温润的莹白色,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望向龟山岛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
“殿下,您该休息了。”亲卫林勇轻声提醒。
“再等等。”欧阳句余说,“我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亥时三刻,海面上起了雾。
雾来得突然,从深海方向滚滚而来,很快笼罩了整个夷洲东海岸。雾中似有光影流动,隐约还能听见……歌声?不是人类的歌声,更像某种古老的、非人的吟唱,空灵,悠远,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渴望。
安平堡警钟大作。
所有人都登上堡墙,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中,羽蛇船的轮廓若隐若现——不是一艘,不是十艘,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数量。它们静静停在海面上,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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