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田粮。”欧阳句余翻开竹简,“秋收在即,各社报上来的估产数,红薯约八万石,稻米三万石,玉米两万石。粮仓已扩建完毕,但晾晒场不够。阿山,你们社出五十人,协助修东滩晾晒场,工钱照旧按粮食折算。”
通译将话转成土语。阿山用力点头,用生硬的汉语答道:“好!我们人多!”
“其次,堡北水渠要延长三里,引山泉灌溉新垦田。军中抽一百人,各社按人口比例出丁,工期二十天。参与出丁者,今冬多分半成盐。”
这话引起一阵骚动。盐在夷洲比粮食还金贵。几个土着头人互相看了看,迅速达成共识,纷纷举手表示本社能出多少人。
欧阳句余一条条处理:渔船捕捞的海货如何分配、新到的铁质农具优先供给谁、堡内市集的交易抽成比例、甚至两家欧越农户为田界争执的事也拿到堂上公断。他说话不快,但每条决定都有依据,听完各方陈述才下判断。遇到争执,就让当事人当面说清楚,通译在旁来回传译。
那两个福建商人看呆了。他们在沿海见过流民寨、见过土司寨,从未见过这般“蛮汉杂处却能坐而论道”的场景。其中一人小声对同伴说:“这位皇子不简单……此地将来必成气候。”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时,欧阳句余特意留下阿山:“你父亲的风湿好些没?”
阿山咧嘴笑:“用了殿下给的药酒,能走路了!他说……说想来堡里看看!”
“随时欢迎。”欧阳句余拍拍他肩膀,“另外,跟你社里老人打听件事:有没有听说过‘羽人’或者‘会飞的人’的传说?任何相关的故事都行,拿来换盐。”
阿山认真记下,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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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秋收开始了。
那是欧阳句余这辈子见过的最动人的景象。
清晨的雾还没散,安平堡内外几乎所有能动的人都涌向了田地。欧越的士兵脱下铠甲换上短打,归附的土着提着新打的铁镰刀,连那些齐人工匠也暂时放下锤子拿起农具——粮食是所有人的命,收获是所有人的节日。
金黄色的稻浪在晨风中起伏。人们排成行,弯腰,挥镰,成片的稻秆应声倒下,被迅速捆成束,挑到田埂上。打谷场已铺好竹席,妇女老人用连枷反复捶打,金黄的谷粒雨点般落下。
红薯田里是另一番景象。一锄头下去,扯起一串拳头大的块茎,泥土的气息混着红薯特有的甜香。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漏,发现一个大的就欢呼起来。玉米秆子被成片砍倒,掰下的玉米棒子堆成小山,玉米须在阳光下泛着金红的光。
欧阳句余也下了田。他手法不算熟练,但干得认真,很快汗就湿透了后背。旁边一个土着少年看他动作生疏,咧着嘴示范正确的握镰姿势,两人比比划划,语言不通却笑作一团。
正午,炊烟在各处升起。公厨送来了加餐:大桶的鱼汤、蒸红薯、咸菜,甚至还有用新米做的饭团。人们席地而坐,交换着食物,比划着各自的收获。一个欧越老兵教土着青年用汉语数数:“一捆、两捆、三捆……”土着青年则教他土语的“丰收”怎么说。
阿山的父亲——那位老态龙钟的土着头人真的来了,坐在田边树荫下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他拉着儿子的手,用土语慢慢说:“我年轻的时候,各社为了一片猎场可以厮杀三代人。现在不同了……土地能长出这么多粮食,多到吃不完,人就不用互相杀了。”
这话经过通译传到欧阳句余耳中,他怔了许久。
黄昏时分,第一笔收成运回堡内。粮仓前过秤计数的人喊得嗓子都哑了:“大肚社,红薯两千四百斤!王家屯,稻谷八百斤!水师营,玉米一千一百斤!”
数字不断累积。当最终估算出来时,整个安平堡沸腾了——即便算上新近收拢的流民,现有的存粮也足够所有人吃到来年夏天还有富余。这意味着他们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不再惧怕荒年,不再依赖遥远大陆的补给。
篝火晚会上,人们拿出了偷偷酿的薯酒。欧越的军歌唱响,土着的舞蹈跳起,齐人工匠吼了一段家乡的渔歌。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那些脸上的界限——汉夷之分、军民之分、贵贱之分——在今晚模糊了,都被烟火气熏染成同样的、活着的神采。
欧阳句余坐在主位上,姒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这位镇海侯举着陶碗,低声道:“殿下,半年前此地还是荒滩。如今……陛下若见,当欣慰。”
“还差得远。”欧阳句余望着火光,“船不够,盐不够,药不够。与土着各社的关系才稳住一半,更北边的生番还没接触。还有玛卡……”他顿了顿,“他们迟早会来。”
“所以殿下在拼命造船练兵。”姒康饮尽碗中酒,“但今夜,且容这些人高兴高兴吧。他们值得。”
是啊,值得。欧阳句余端起碗起身,用刚学会的土语高声道:“为了土地!为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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