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可以流,但只能流在这里,只能流这么一会儿。
她是大欧越帝国的皇后,是太子欧阳恒的嫡母,是帝国后宫的象征。她的悲喜,早已不属于她自己。至少,不能显露于人前。
她将玉佩重新贴身藏好,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挺直了因长久僵坐而有些发酸的脊背。脸上恢复了惯常的、那种端庄中带着适度距离感的平静神色,只是眼圈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仔细看了看,然后打开一个精巧的瓷盒,用指尖蘸取少许宫中特制的、能略微修饰肤色的珍珠粉膏,极轻地匀在眼周。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对着紧闭的殿门,用平稳清晰的嗓音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贴身女官垂首趋入:“娘娘有何吩咐?”
“去告诉太子,本宫备了些安神的参汤,他连日操劳,晚膳时让他过来用一些。”田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日更柔和两分,“另外,平陆大捷,将士用命,本宫心甚慰。从本宫份例中拨出锦缎百匹、白银五千两,犒赏有功将士家属,特别是阵亡将士遗孤,务必妥善抚恤。”
女官恭声应下:“是,娘娘仁慈,奴婢这就去办。”
田玥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一次,眼中已只剩下深宫妇人应有的、符合身份的、对国家武功的欣慰与对苍生的怜悯,再无其他。
只是在女官转身离去、殿门即将再次合拢的那一刹那,一阵穿堂而过的寒风卷了进来,拂动了暖阁内垂挂的纱幔。
纱幔轻扬间,似乎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了温暖的空气里,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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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中,正与文寅等人商讨军务的欧阳恒,接到了凤仪宫传来的口信。
他神色如常地应下,并温言嘉许了皇后的仁德之举。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两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
他想起方才朝会上,那声被淹没的衣料摩擦声。
想起更早之前,猗顿某次隐晦的汇报中,提及皇后宫中,似乎有极其隐秘的、与旧齐有关的消息渠道。
想起她这些年来,在提及“东方”时,那总是完美无缺、却又似乎缺少了某种真切热度的表情。
母后……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一时竟有些惘然。
这煌煌帝国,这滔天武功,这万众称颂的伟业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般无声的碎裂与煎熬?
他不知道。
或许,那位端坐于龙椅之后、已渐隐于幕后的父皇,也不知道。
这便是,帝王家的路。
第305章完
腊月十五,正当洛阳上下仍沉浸于平陆大捷的余韵中时,猗顿安插在旧齐宫廷的暗桩,冒死传回一则令人匪夷所思的密报:约半月前,一支打着“海外寻珍”旗号、持有模糊前秦关防文牒的小型船队,在齐国东莱郡某处极其隐蔽的私港靠岸,船上下来数名“形貌迥异、言语古怪”的乘客,被一队神秘的黑衣人接走,径直送往了临淄。几乎同时,皇后田玥安插在宫中某处、连猗顿都未能完全掌握的一条绝密私人渠道,向她呈上了一件没有署名、只附有一小片枯黄竹简的信物。竹简上以古齐文字刻着两个字:“勿归”。田玥认出,那字迹,与她深藏匣中、生母早年的手书,一模一样。而那片竹简的质地与纹路,竟与她怀中那枚父王所赠玉佩的挂绳材质,隐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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