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帝国的胜利,是太子殿下监国理政、运筹帷幄的明证,也是他们这些追随者无上荣光的时刻!
“天佑大欧越!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不知是谁率先高呼,随即,山呼海啸般的颂贺之声便充满了整个紫宸殿。
欧阳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符合此时气氛的笑意。他抬手虚按,待声浪稍息,朗声道:“此皆前方将士浴血用命之功,亦赖陛下天威庇佑,众卿用心辅佐。传孤旨意:犒赏三军,有功将士论功行赏,阵亡者加倍抚恤,伤者妥善医治。俘获之齐军,甄别处置,愿降者编入辅兵,顽固者发往边塞。”
“太子殿下仁德!英明!”颂声再起。
欧阳恒的目光,再次似不经意地扫过那道明黄纱帐。纱帐后的身影,依旧端正,没有丝毫晃动。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一片歌功颂德的喧嚣中,凤座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完全淹没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朝会在一片振奋的气氛中结束。群臣怀着对帝国武功的无上自豪和对未来封赏的期待,鱼贯退出紫宸殿。
欧阳恒在文寅等几位核心重臣的陪同下,转入偏殿,商议平陆战后具体的善后、进军安排,以及如何将这份捷报以最隆重的形式,昭告天下,进一步震慑齐、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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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宫,凤仪宫。
挥退了所有随侍的宫女宦官,甚至让最信任的贴身女官也守在殿门外,田玥缓缓地、一步步走向寝殿最深处的暖阁。
厚重的宫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暖阁内燃着银霜炭,温暖如春,却驱不散她心底不断蔓延开来的寒意。
她走到窗前,窗外是凤仪宫精心打理过的冬日园林,松柏苍翠,假山覆雪,景致雅致而冰冷。她的目光,却仿佛穿越了重重宫墙,飞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东方,那片她已阔别多年、却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土地上。
平陆……匡章……
这两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匡章,那是齐国三朝老将,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她记得幼时随父王巡边至平陆,匡章将军是如何用他粗糙的大手,将她高高举起,让她眺望巍峨的泰山,豪迈地说:“公主你看,那就是我齐国的脊梁!” 那时他声如洪钟,眼神明亮,是齐国军魂的象征。
如今,脊梁断了。魂……也散了。
奏报中那冰冷的“自焚殉国,满门死节”八个字背后,是怎样的绝望与惨烈?那火海中最后的身影,是否依然挺直如松?他心中可曾有过一丝对故国的眷恋,对王上……对她这个远嫁他国、如今却坐在敌国皇后之位上的公主的……怨恨?
还有平陆城。那座她少女时代曾流连过的繁华边城,如今怕是已化为一片焦土,浸透了齐越两国将士的鲜血。那些熟悉的街巷,那些或许还认得她这位旧日公主的百姓,如今……
“父王……”一声极低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逸出唇边。只有在这绝对私密、绝对孤独的空间里,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这一丝脆弱。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她没有去擦,任由温热的液体滑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胸前华美厚重的皇后袆衣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很快就会消失的湿痕。
她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触碰到一枚温润的物件。她将它取出,紧紧攥在手心。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琢成简单的环状,玉质细腻,光泽柔和。这是她及笄之年,父王齐王建亲手为她戴上的。彼时,她还是齐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天真烂漫,对未来最大的忧愁不过是花园里哪朵花谢了。父王摸着她的头,笑着说:“玥儿,这玉陪着你,就像父王陪着你。无论将来去哪里,都要记得,你是齐国的女儿。”
后来,她知道了自己的“去处”是洛阳,是欧越帝国的东宫。这枚玉佩,便成了她与故国、与过往最后的一点牵绊。无数个深宫寂寥的夜晚,她便是握着它,从那份温润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
此刻,玉佩依旧温润,却仿佛重逾千斤,压得她手腕发颤,心口闷痛。
她背叛了吗?坐在欧越皇后的位置上,听着臣民为她丈夫的国家攻破她母国的城池、逼死她母国的忠臣而欢呼,她算不算背叛?
她没错吗?远嫁和亲,是身为公主的宿命。为欧越生下皇子,努力扮演好皇后的角色,维持后宫的平静,甚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齐国争取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缓和……她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被置于这炼心烈火般的夹缝之中?
泪水流得更急,却无声。
良久,直到窗外的日影又偏移了几分,殿内的暖意似乎也开始消退。田玥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凤袍宽大的袖口,极其仔细、轻柔地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稳,仿佛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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