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这位催命符般的使者后,屈匄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空旷而压抑的大帐中踱步。炭火依旧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写满挣扎与绝望的脸庞。继续强攻?士兵早已疲惫不堪,怨声载道,强行驱赶他们上阵,无异于驱羊攻虎,除了徒增伤亡,胜算渺茫。就此退兵?且不说那道催命的诏书,自己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更可能累及家族……进退皆是死路!
“报——!” 亲卫队长突然神色慌张地闯入,打断了屈匄的思绪,“将军!东瓯军又在城头挑衅!辱骂之声不堪入耳!”
屈匄疾步走出大帐,秋日的凉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眼望去,只见远方东瓯城墙之上,旗帜鲜明,迎风招展。守军士卒排列整齐,似乎正在操演,阵阵雄壮的歌声随着风隐隐约约传来,士气高昂得刺眼。这与自家营中一片死气沉沉、哀鸿遍野的景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将军,是否出兵迎战?挫其锐气?” 昭涉按着剑柄请示,语气却带着迟疑。
屈匄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开口下令,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喉头猛地一甜,“哇”地一声,竟喷出一口暗红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将军!”
“快扶住将军!”
在众人的惊呼和手忙脚乱中,屈匄这位楚国上将军,彻底倒下了。
主帅病危吐血昏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楚军大营中蔓延开来。本就低落到谷底的士气,如同雪崩般彻底崩溃。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逃兵的数量开始激增。当夜,趁着夜色和守备松懈,各营又有近千人悄悄地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昭涉临时接管了指挥权,面对这个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烂摊子,这位久经沙场的副将也是一筹莫展,愁眉不展。
“副将,各营尚有几位将军在外等候,言说……言说请战。” 亲卫进来报告,语气古怪。
“请战?” 昭涉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他们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想逼我这个临时主帅,下令让大家一起去送死?”
帐外,为数不多还保有战意的将领们自动分成了两派,争吵声隐约传来。以几名少壮派军官为首的一方,主张不惜代价,集合所有还能动弹的兵力,做最后一次全力攻城,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辱没楚军威名。而以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为首的另一方,则坚持应当立即退兵,保全剩余将士的性命,回去之后再向大王请罪。
“屈匄将军已然病重,我军士气低迷如斯,疫病肆虐,此时攻城,与自杀何异?!”
“难道就这么像个懦夫一样灰溜溜地回去?我楚军的脸面、国威,还要不要了?!”
激烈的争吵声传入病帐,昏沉中的屈匄似乎隐约听见,他嘴唇翕动,想要出声制止,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高烧持续折磨着他的神智,梦中交替出现楚王震怒咆哮的面容和东瓯城下堆积如山的楚国儿郎的尸骨。
真正的致命一击,在第三天夜里降临——早已断粮多日的粮仓守卫,与同样饥饿难耐、试图哄抢粮草的士兵发生了激烈冲突。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营啸了!快跑啊!”,压抑已久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被点燃,演变成波及数个营区的大规模骚乱。等到昭涉勉强调集亲军弹压下去,本就所剩无几的粮仓已被抢掠一空,现场留下了数百具在混乱中互相踩踏、砍杀而死的尸体。
“完了……全完了……” 昭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同鬼域的营地,失神地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东瓯的斥候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军大营异常混乱。就在营啸发生后的次日清晨,一支数百人的东瓯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突然自侧门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并焚烧了楚军后方刚刚艰难运抵、尚未入库的最后一批救命粮草。冲天的黑烟升起,也彻底焚毁了楚军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消息传到病榻前,昏迷中刚刚苏醒片刻的屈匄,瞪大眼睛,喉头咯咯作响,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死死抓住昭涉的手,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气若游丝地断续说道:“写……写信...给大王...替我……请求...退兵...一切……皆我之过……”
昭涉黯然垂首,声音哽咽:“将军,现在退兵……大王那边,恐怕……”
“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屈匄艰难地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花白的鬓发。
楚军大营中,最后的秩序也开始瓦解。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自发地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装,眼神空洞而麻木。没有人再相信能够攻下那座如同被诅咒过的东瓯城,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卑微、最原始的念头——活下去,活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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