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不大,陈设简单。除了箱子,就是靠墙放着几个废弃的货架,堆着些破筐烂绳。地面铺着青砖,积了厚厚的灰尘。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排货架后方,靠近最里侧墙角的地面上。
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别处要薄一些?而且,有几块砖的缝隙,看起来格外干净,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蹭过或踩踏过。
“小喜子,”她忽然开口,指着那边,“货架后面,是不是还有箱子?我瞧着阴影里好像堆着东西。”
小喜子依言走过去,探头看了看:“司饰好眼力,还真有个小箱子,不过不像官制箱子,倒像是个私人用的旧衣箱,扔在旮旯里了。”
“抬出来看看。”慕笙道,“既是癸字库里的东西,无论官私,都该记档。”
小喜子和小顺子费了些劲,才将那箱子从货架后拖出来。箱子不大,但很沉,蒙着厚厚的灰,锁扣已经锈死了。
慕笙蹲下身,用手帕拂去箱盖上的灰。箱子是普通的榆木箱,没有任何标记。她试着抬了抬箱盖,纹丝不动。
“撬开。”她简洁道。
小顺子从随身工具袋里掏出把小铁撬,插入锁扣缝隙,用力一别。“咔”一声轻响,锈蚀的锁扣崩开了。
箱盖被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绫罗绸缎或旧衣物。箱子里,塞满了用油布包裹的、大小不一的硬物。
慕笙伸手,取出最上面一个油布包,解开。
里面是一块青灰色的砖石碎块,边缘有新鲜的断茬。碎块表面,还粘着些暗绿色的苔藓样东西。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又打开一个油布包,是几块类似的碎块,还有半块断裂的、刻着模糊卷草纹的石构件。
第三个油布包里,东西更杂:几根生锈的铁钉,一小截断裂的麻绳,还有一团糊满了干涸泥浆、看不清原貌的布片。
小喜子和小顺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慕笙却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慢慢加速流动。她拿起那团泥糊的布片,小心地剥开外层干硬的泥壳。里面是一块质地粗劣的葛布,已经被泥浆浸透板结,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应该是灰蓝色的。
而在布片一角,泥浆剥落处,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用白色颜料书写、如今已脏污不堪的字迹。
像是个“园”字。
园林司的“园”?
她轻轻放下布片,又看向那些石碎块和断裂的石构件。这些石头……和碧波亭那边常用的湖石,质地很像。而断茬新鲜,苔藓未完全枯死,说明它们被从原处移走、藏到这里的时间,绝不会太久。
最多……一个月。
正是碧波亭出事前后!
“司饰,这些是……”小顺子忍不住小声问。
慕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库房那扇唯一的气窗下,仰头看了看。气窗位置很高,但窗外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一段残破旧墙,墙边似乎有口被石板盖住的井的轮廓。
西苑废井……就在这癸字库的斜后方,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
一个被遗忘的旧库房,一口被封的废井,一堆来历不明、疑似与“意外”现场有关的碎石杂物,还有一匹沾染了特殊灰浆污渍的旧贡缎。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有人将碧波亭出事现场可能遗留线索的碎石、杂物,匆忙转移,藏到了这个平时无人踏足的癸字库,甚至可能临时塞进了这个废弃的旧衣箱。转移过程中,或许某件沾了灰浆的物件,不小心蹭破了那匹贡缎的油纸,留下了污渍。
而癸字库靠近废井,废井连通着被改道的暗渠……这条路径,隐秘,快捷,熟悉旧宫苑布局的人,完全可以利用。
“把这些东西,原样包好,放回箱子里。”慕笙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箱子抬到门口光亮处,我需仔细记录。”
“是。”小喜子二人虽疑惑,却不敢多问,依言照做。
慕笙走到箱边,假装低头记录,实则用身体挡住小喜子他们的视线,手指极快地在那些碎石中翻抹。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一块略扁平的碎块背面,有些异样。
她将那石块稍稍抬起,侧过光。
石块背面,粘着一小片已经干枯发黑的……植物叶片?不,不对,更像是某种茶点的碎屑,像是芝麻酥或花生糖的残渣,被用力按进了石头的缝隙里。
园林司的匠人,干活时或许会带吃食,但通常不会带这种容易掉渣的精细茶点。能随身带着这种点心,不小心掉落沾在手上,又无意中按在要处理的石头上的……多半是有些身份的监管太监,甚至可能是去现场“查看”或“指挥”的更高层人物。
而林昭仪宫里,那位姓周的掌事太监,据说就极嗜甜,尤其爱吃芝麻酥。
慕笙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碎石单独拿出来,用手帕包好,揣入袖中。然后,她将其余物件恢复原状。
“记好了。”她合上册子,看向小喜子二人,“今日清点至此。这口箱子及其内杂物,情况特殊,需立即封存,连同那匹污损贡缎,一并带回主库旁的小间,单独加锁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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