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从文德殿出来时,已是午时三刻。
冬日的阳光稀薄,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谢景明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官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王守仁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谢景明,你今日让我在陛下面前丢了好大面子。”
谢景明脚步不停:“王大人言重了。朝堂议事,各抒己见罢了。”
“各抒己见?”王守仁咬牙,“你早就布好了局,却一直藏着掖着,等着今日在御前打我个措手不及,是不是?”
谢景明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王大人,我若提前说了,你还会帮着盐商总会上奏吗?你不上奏,陛下又如何看清某些人的嘴脸?”
“你——”
“王大人。”谢景明语气淡下来,“你是户部侍郎,该想的是如何为国库增收,为陛下分忧,而不是整日琢磨着怎么给别人使绊子。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离去。
王守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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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
午膳摆上来时,尹明毓刚看完庄子的账册。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可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谢策下学堂回来,见她神情恍惚,小心翼翼地问:“母亲,父亲还没回来吗?”
“还没。”尹明毓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好好吃饭,吃完去温书。”
“哦。”谢策扒了口饭,又抬头,“母亲,您别担心。父亲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小孩子的话,说得天真,却莫名让人心安。
尹明毓笑了笑:“知道了,快吃吧。”
刚用完膳,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兰时匆匆进来,脸色有些白:“娘子,门房来报,江南……江南又来人了!”
“谁?”
“是三老爷府上的管事,还、还带着几个人,看着像是……像是债主。”
尹明毓放下筷子,眼神冷下来。
好,真好。
谢景明前脚被召进宫,后脚这些人就上门了。时间掐得这么准,说没人通风报信,谁信?
“人在哪儿?”
“在偏厅候着。”
“让他们等着。”尹明毓站起身,“兰时,去把前几日三叔送来的那封信找出来。另外,让金娘子半个时辰后过来一趟,就说我要看新到的货样。”
“是。”
偏厅里,果然坐着四个人。除了三房的管事刘全,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还有个穿着绸缎袍子、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的胖子。
见尹明毓进来,刘全连忙起身行礼:“二姑奶奶。”
另外三人却坐着没动,只抬眼打量她。
尹明毓在主位坐下,也不说话,只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那胖子先沉不住气,开口道:“谢夫人,咱们也就不绕弯子了。尹三爷欠了我们东家五千两银子,说好了腊月二十前还。今日已经是十八了,钱呢?”
尹明毓放下茶盏:“这位是?”
“鄙姓孙,在江南做些小生意。”胖子皮笑肉不笑,“夫人也不必问那么多,咱们今日来,只要钱。”
“要钱该去找三叔,来我这儿做什么?”尹明毓神色不变,“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没道理替娘家的叔叔还债。”
“这话可不对。”那瘦子尖声道,“尹三爷说了,您答应借他一千两,还说要收他的湖丝。这一千两,加上那些湖丝的货款,不正好够还债吗?”
“我确实说过这话。”尹明毓点头,“但我也说了,这一千两要立字据,湖丝要验货。字据呢?货呢?”
刘全连忙道:“二姑奶奶,字据三老爷已经写好了,货也在城外仓库备着,随时可以验。”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上。
尹明毓接过,扫了一眼。确实是借据,写得还算规矩,利息也按钱庄常例算。她将借据放在桌上:“字据我收了。但钱,现在不能给。”
“为什么?”胖子脸色一沉。
“因为货还没验。”尹明毓看向刘全,“刘管事,三叔那些湖丝,是哪一年的货?哪个庄子的?织工是谁?这些,你都清楚吗?”
刘全支吾道:“这……三老爷说都是上等货,具体的,小的也不大清楚……”
“不清楚就敢让我收?”尹明毓笑了,“万一货不对板,我是退还是不退?退了,伤和气;不退,我亏钱。刘管事,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可、可三老爷等着钱救命啊!”刘全急道。
“救命?”尹明毓挑眉,“三叔是病了,还是伤了?若是真到了要救命的地步,为何不亲自来?派你个管事来,是觉得我这个侄女好糊弄,还是觉得永昌侯府的门槛太低?”
一连串问题,问得刘全额头冒汗。
那壮汉猛地拍案而起:“少废话!今日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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