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城市灯光的侵扰,银河隐隐约约地横亘在天幕上。
脚下是新雪与碎石,耳边除了风声,只有五个人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响。
杨毅走在最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确认队伍情况,他回头笑道:“你们运气好,今晚天气通透,星空没问题。待会儿到了高处,保准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谁要是感觉头痛、恶心、喘不上气,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硬撑。安全第一。”
众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走了一个小时,山路还算平缓,除了偶尔有冷风从领口钻进来,四人的状态都保持得不错,脚步也渐渐找到了在雪地里行进的节奏。
走着走着,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越来越厚的积雪,松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挂,在头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有人把碎钻撒在了每一根松针上。
再往前一段,令人惊奇的景象出现了,在积雪覆盖的松枝与冷杉之间,开始出现细细的串珠灯。
一看就是有人用钞能力提前布置好的,这些暖黄色的小灯泡一路蜿蜒,像撒进雪林里的星星,温柔地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林暖看得眼前一亮,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走在她斜前方的江嘉言胳膊。
江嘉言转过头,一脸不明白。
林暖朝那些蜿蜒的浪漫灯光抬了抬下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表白。
这么好的现成布景,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江嘉言先是一愣,随即疯狂摇头,头灯的光束在雪地上晃出一片凌乱的光斑。
林暖看着他这怂样,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
此情此景,不表白真的可惜了。
她扭头朝身后的江怀瑾喊了一声:“江怀瑾!”
江怀瑾脚步未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林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晰:“暖暖,现在是寒冬凛冽,但与你相关的岁月,总是柔软的。遇见你,就像在漫长的风雪途中,忽而逢春,万物复苏。遇见你,就足以抵消我在这世上曾经遇到、或未来可能遇到的所有不幸了。”
林暖听完,嘴角往上一翘,恋爱果然还是得和书读得多的人谈。
不像她,只会说:“嘿嘿,我也喜欢你。”
陈果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
这明明……应该是她的台词才对啊!
遇到了暖暖,她才觉得,之前所有的坎坷与孤独,似乎都被抵消、被治愈了。
不过,看到暖暖这样幸福,她的心里也涨满了柔软的欣慰。
感觉……大江总和暖暖在一起之后,也和变了个人似的。
她想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而一旁的江嘉言:“……”
这小两口又来了是么?
这两人是专门给他做“高强度浪漫脱敏”训练的吗?
随时随地,不分场合,说来就来?
终于,四人走到了缆车站。
小小的站台在雪林中显得格外安静,虽然入口处挂着“不营业”的牌子,工作人员却早已等候在那里。
见到他们走近,工作人员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其中一位微笑道:“各位,缆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山。夜间运行已获特批,请放心。”
几人在补给点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热水暖身,然后登上了缆车。
江嘉言嘴上说着不愿意坐缆车,但缆车这边依旧准备得滴水不漏。
车厢内部被精心布置过,座椅上铺着厚厚的毛绒毯,车厢内壁似乎也做了额外的保温。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透过霜花的缝隙望出去,雪山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蓝光,星空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
夜晚,星光点点,透过缆车的玻璃穹顶,碎钻似的洒在每个人肩上。
随着缆车启动,向上攀升,车厢里也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只听见缆绳匀速滑过塔轮的沙沙声。
林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这令人屏息的绝美夜景,又忍不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坐在斜对面的江嘉言,不停地眨巴眼睛,像一只在暗处传递信号的萤火虫。
江嘉言一看林暖这副德性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就现在说出口算了,反正平时也不是没说过。
喜欢陈果果这件事他早就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心跳莫名加快,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旁边江怀瑾的袖子。
缆车极快地压缩了他们上山的时间,也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计划外的“表白时机”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难以把握。
他甚至现在都不敢看就坐在他对面的陈果果,生怕自己的紧张泄露了心思。
于是,江嘉言只好目光停留在一直在陈果果旁边作怪的林暖脸上。
偏偏林暖一直在给他使眼色、做鬼脸,挤眉弄眼,让他变得更紧张了。
江嘉言对面的陈果果此刻其实也有点紧张,不过她是单纯的恐高。
缆车缓缓攀升过一道山脊,脚下透明的玻璃板底下是黑黢黢的深谷,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紧张地拽着林暖的袖子。
林暖感觉到袖子上的力道,把手臂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拽得更顺手一些。
于是,安静上升的缆车车厢里,林暖和江怀瑾的袖子,分别被各自旁边的人,拽得皱巴巴的。
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他们和星星越来越近。
林暖看着对面的江怀瑾,他正好也在看她。
江怀瑾的眼睛和星星一样亮,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已了然对方眼中的情绪。
真的……有点好笑。
半个小时后,缆车到站,四人依次下来,脚踩进松软的雪地里,冷风立刻从四面八方招呼来。
杨毅从后面那辆缆车上走下来,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山脊,开口说道:“各位,咱们现在已经到了海拔三千二百米左右。接下来得靠咱们自己的腿,再往上爬大概两个小时,才能抵达最终的山巅。缆车已经替咱们绕过了雪山最难走的那段,但剩下的这段路也有点难度,不能掉以轻心。”
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一串暖黄色灯光,“看到那些灯了吗?跟着灯走。咱们大概走四十分钟左右,会在补给点休息一次,争取零点前到达山顶。时间很充裕,不用急,按自己的节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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