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唯走到一半又不想回去了，半路看到这个假山，便想起了之前就是在此处，他看到张管事为难姜宓。
想到这点，他心里自然而然开始为姜宓开脱。
她必定不是心甘情愿的。
覃洲那人，向来不好琢磨，若是起心动念，那就是个理智的疯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一定是他逼迫了嫂嫂。
陆长唯目光闪烁，暗自咬牙。
正暗恼觉得自己今日竟没有给覃洲两拳，就听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之声。
他回头，顿时一惊。
“嫂嫂？”
姜宓松了发髻，三千青丝垂落在肩后，身上没什么浓烈的颜色，可仅仅是那抹红唇，都像是灼了陆长唯的眼睛似的。
他飞快撇过了眼。
姜宓看着眼前身上带着浓重酒气的少年，眼神闪了闪。
“叔叔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还是快些回去吧，小心吹了夜风着了凉。”
听着她柔声的关切，陆长唯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这温柔中渐渐沉沦，另一半则是痛苦的清醒着。
见他眼瞳神采有些涣散，姜宓又上前一步，轻唤：
“叔叔？你喝醉了？”
陆长唯本来觉得自己没醉，可嗅着女子身上的沾染的淡淡梨花香，他又觉得自己醉了。
头脑发昏间，他竟然脱口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宓心头一跳，脸上却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什么？”
话已经出口，陆长唯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
“你和覃洲……什么时候开始的？”
然后他就看到女子眼中飞速闪过一抹慌乱，一张俏脸刷地苍白如曦，娇躯止不住颤抖。
“你…我……”
她嘴唇哆哆嗦嗦，似乎恐惧到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那双藏着江南烟雨的眸子也飞快蓄积了晶莹泪水，将落未落。
陆长唯心头巨颤，仿佛有人用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可他还是想搞清楚事情原委。
他板起脸，冷声追问：“什么时候？”
姜宓眼中满是惊惶不安，她似是害怕极了，身体一歪，若不是扶住了石桌，几乎要摔倒在地。
她顺势坐在了石凳上，掩面哭泣，细细碎碎的哽咽声听得人都要心碎了。
陆长唯沉默地盯着她。
乌黑长发在她肩头轻渺散开，恍若泼墨，随着她颤抖的削肩一起轻颤，格外惹人疼惜。
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张嘴。
他想知道原委。
姜宓能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心头思绪千回百转，随即哽咽着开口：
“我能不说吗？”
陆长唯敛了神色，沉声道：“那我只能将此事禀明母亲……”
不等他说完，姜宓就惊慌地抬头，抓住陆长唯放在桌上的手臂，焦急道：
“我，我说！不要告诉母亲，求你不要告诉母亲……”
她面上未施脂粉，白皙的脸颊上隐约可见晶莹泪痕，长睫也被泪水打湿，几根黏连在一起，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陆长唯凝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只感觉相接触的肌肤都在此时发着烫。
他很快收回视线，语气不自觉地有所缓和。
“只要嫂嫂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我，我自不会闹到母亲面前去。”
姜宓仍是轻声抽泣，长睫却不经意间敛了一下。
她曾把陆长唯看作乖巧的小狗，又因为在宁远侯夫人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母爱关怀，才打算放过他，不利用他……
可现在看来，小狗就是小狗，必须调教好，才会护主，而不是反咬她一口。
姜宓流着泪，啜泣道：
“那，那日，我随怡宁妹妹去…威远将军府参加秦婵的生辰宴……没想到宴席过了一半，秦婵的兄长竟带人闯了进来，说是来给她庆贺的……”
她握着陆长唯的手越收越紧，那双含泪的美眸更是因为回想起当日的情景，而颤了颤。
姜宓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艰难道：
“我并未放在心上…后面飞花令，我也拔得了头筹，就有，有一个姓杜的公子非…非说敬佩我的学识，给我敬了杯酒……”
姓杜？
陆长唯眼眸一眯，问：
“杜仲？是不是还有一个韦承奕？”
他似乎将许多东西串联了起来。
他只是提起这两个名字，姜宓身体就抖了抖，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惧怕的神色。
贝齿也紧紧咬住了莹润的红唇，留下一小排齿痕。
陆长唯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日在覃洲耳垂上看到的小小齿痕，他眸色一黯，心中又涩又痛。
姜宓哽咽，“后面…我就觉得身体发烫，脑袋也是迷迷糊糊的，想让不乐带我回来，可家里马车的车夫却不知怎么换了人，把我们往偏僻道路带……”
“不乐发现不对，跳车逃跑，想要回来求救……却半路遇到了齐郡王殿下……”
陆长唯抿唇，“所以覃洲在半路就把你救下来了？”
姜宓泪眼婆娑地摇头。
艰难开口：“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偏僻宅院……想要撕扯我的衣裳……”
说到此处，她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就如脱了线的珍珠滑落，虽不合时宜，但确实美的惊心动魄。
陆长唯心口顿时有股被划开一个伤口的剧烈痛楚传来，他牙关紧咬。
“我当时甚至想要用金簪自刎……幸好齐郡王殿下来得及时……”
她收回抓着陆长唯手臂的手，再次掩面啜泣。
话听到此处，陆长唯就自觉自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那两个混账玩意儿明显就是在给嫂嫂敬的酒水里下了药！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陆长唯看一眼面前哭起来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的女子，心下明了。
而她中了药，又阴差阳错地被覃洲救下来，之后的一切……
陆长唯紧紧闭上了眼，一双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那两个杂种应该庆幸自己被送到了漠北，不然他会让他们尝尝求死不能的滋味。
姜宓泪眼朦胧地看向陆长唯，再次恳求道：
“我知道我已是不洁之人，没资格再留在侯府，我可以搬出去，但我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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