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周文斌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直到林远航敲门进来，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惯常的笑容，目光冷峻，如同两道冰锥。
“林远航同志！”周文斌没有请林远航坐下，直接劈头发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火，“青龙峪矿区停产，是谁给你的权力？你眼里还有没有县委县政府？还有没有我这个县长？！”
林远航站定，神色平静：“周县长，停产决定是我作为安委会副主任，在发现重大安全隐患后，依据《安全生产法》第六十七条做出的紧急处置。龙泉化工青龙峪矿区废弃巷道内存在非法盗采作业面，现场岩层不稳，有透水迹象，随时可能发生群死群伤事故。这是现场拍摄的影像资料。”他将一个U盘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重大隐患？非法盗采？”周文斌冷笑一声，看都没看那个U盘，“就凭几个临时工私自下井偷矿，你就上纲上线，扣这么大帽子？还要全面停产？你知道龙泉化工停产一天，县财政损失多少税收？矿上几千工人停工，引发群体事件，谁来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林远航：“林远航同志，我提醒你！云川是经济大县，不是你那柳林镇！这里情况复杂，做事要讲政治、顾大局！你新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我可以理解。但你这样蛮干、乱干，是要出大乱子的！”
“周县长，”林远航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正因为情况复杂，才更不能对安全隐患视而不见！安全生产就是最大的政治，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就是最重要的大局！临时工的说法，是吴天宝的一面之词，废弃巷道内的设备、发电机、有组织的加固作业，都表明这是企业行为！如果今天不果断处置，明天一旦发生事故，我们谁能担得起那个责任？那才是真正的乱子！”
“你……”周文斌被林远航的强硬顶撞气得脸色发青，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少跟我讲大道理！我现在以县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收回停产决定！让龙泉化工恢复正常生产！安全隐患问题，由企业自行整改，安监局后续监督！这是命令！”
图穷匕见！直接以行政命令施压！
林远航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站直身体，语气沉静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县长，根据《安全生产法》，在发现危及从业人员生命安全的紧急情况时，现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有权采取包括停止作业、撤离人员在内的紧急措施，并立即报告。我的处置符合法律规定。在专家论证确认隐患消除、达到安全生产条件之前，停产令，不能撤销。否则，就是对我职权的滥用，也是对矿工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这个命令，我无法执行。”
“你……你敢抗命？！”周文斌指着林远航，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好你个林远航！你真以为在柳林镇搞掉几个人，就可以在云川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在云川，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我要为你今天的言行负责！”
激烈的争吵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传到了外面的走廊。几位副县长和办公室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当面顶撞周县长。
“该负的责任，我绝不推卸。”林远航面无惧色，“如果周县长认为我的处置不当，可以提请县委常委会，或者上级安委会裁决。但在新的决定下达之前，我会坚守岗位，履行我的职责。”说完，他微微欠身，“如果县长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去处理矿区后续事宜了。”
不等周文斌再开口，林远航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县长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周文斌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走廊里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远航身上，充满震惊、同情，甚至是一丝敬畏。林远航面沉如水，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靠在门背上，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周文斌的这次正面冲突，意味着他在云川的仕途，已无退路。他彻底站到了以周文斌为首的本地势力的对立面。
然而，就在林远航准备梳理情况，向市委书记郑国权做更详细汇报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电显示是县安监局长赵德明。
林远航刚接起电话，赵德明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林县长！不好了！龙泉化工矿……矿区出大事了！刚才……刚才井下监测系统报警，我们封堵的那个非法作业面附近，发生大面积透水塌方！幸好……幸好工人已经提前撤出来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林远航耳边炸响！透水塌方！竟然真的发生了！而且就在他下令停产撤人后不久！
这一刻，后怕与愤怒交织。后怕的是，如果晚一步发现，晚一步处置，此刻将是怎样的人间惨剧？愤怒的是，周文斌、吴天宝等人，为了利益，竟如此罔顾人命！
林远航握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起突发事故，是危机，也是转机。它用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他坚持停产决定的正确性与紧迫性。但接下来，对方会如何利用这件事？是会认错整改，还是会……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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