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谷的清晨，是在一声悠远、沉厚的钟鸣中开始的。钟声自谷口高处的钟楼传来，荡开薄雾，唤醒了这片倚山而建的简陋居所。叶小凡在石床上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因彻夜运功而残留的银灰色疲惫。昨夜他以极大的毅力，勉强将体内那新生的暗银灰色灵力，在几条最基本、受损相对较轻的经脉中，打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循环。虽然灵力微弱如发丝，运行缓慢如龟爬，且每流转一圈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至少，他能够凭借自身力量，缓慢吸收外界稀薄的灵气，而不再完全依赖丹药和暗金龙鳞的被动滋养了。
这第一步，至关重要。
他缓缓坐起，动作依旧僵硬迟缓，牵动伤势带来真实的痛楚，但比昨日已好了些许。墨辰从他枕边醒来，打了个哈欠，抖了抖身上黯淡的鳞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叶小凡轻轻抚摸它，渡过去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小家伙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眼神灵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冷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石屋外是一小片勉强平整的泥地，再往外便是杂役谷错落有致的简陋屋舍，以及远处大片大片的梯田、药圃。许多身着灰色、褐色短打的杂役弟子已经开始忙碌，担水、劈柴、清扫路径，或在执事弟子的吆喝下，列队前往各自负责的区域。人声、脚步声、工具碰撞声，混合着谷中升起的袅袅炊烟，构成了一幅与主峰仙家气象迥异的、充满烟火气的俗世画卷。
叶小凡这间石屋位置偏僻，靠近谷尾的山壁，周围几间屋子似乎也空着，暂时无人打扰。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清净，那位孙执事说过，伤势好些便有活计分配。
他先按照昨夜探明的路径，慢慢走到谷中公用的水井边。井边已聚集了不少早起打水的杂役，男女老少皆有，修为大多在炼气一二层，甚至只是身强体健的凡人。他们看到叶小凡这个生面孔，尤其是他苍白虚弱的脸色和破烂的衣衫（已换上了孙执事留下的粗布衣），都投来好奇、探究，或仅仅是漠然的一瞥。杂役谷每日都有新人进来，也有旧人离开或死去，一个重伤的陌生面孔，并不稀奇。
叶小凡低着头，动作缓慢地打了一桶水，又慢慢地提回石屋。这个过程，他都在默默观察。这些杂役弟子气息驳杂，大多资质低劣，修炼无望，才会被分配或自愿来此做活，换取微薄的灵石或贡献点，以期换取修炼资源，或仅仅是为了生存。他们之间也有小团体，但总体气氛压抑，少言寡语，各自为生计奔忙。
回到石屋，他用清水简单洗漱，又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硬的杂粮饼。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他需要食物，也需要尽快让这具身体适应普通人的生活。
上午，他就在石屋前的空地上，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一边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一边继续极其缓慢地运转那微小的灵力循环，同时将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悄然撒开，捕捉着谷中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他“听”到远处药圃边的两个老杂役低声抱怨今年的“清心草”长势不好，怕是交不够份额要受罚；听到几个年轻杂役一边砍柴一边议论，说是过几日“外门小比”又要开始了，不知这次谁能脱颖而出，被哪位师叔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听到有执事弟子大声吆喝着，分配今日去“灵兽谷”清理粪便的苦差……
青阳宗、外门、内门、小比、师叔、灵兽谷、贡献点、灵石……一个个陌生的词汇，拼凑出这个宗门基本的结构与生存规则。与他曾经所在的青云宗，大同小异，却又在细节上有所不同。比如，这里的杂役弟子似乎也可以通过完成特定任务积累“贡献点”，换取进入“传功阁”底层阅览基础功法、或兑换低阶丹药的机会，这给了底层弟子一丝渺茫的希望，也使得管理更为有序。
临近中午，那位面容严肃的孙执事，带着一名炼气三层的年轻弟子，来到了叶小凡的石屋前。
“你便是昨日王师叔送来的那人？叫什么名字？伤势如何了？”孙执事声音平淡，例行公事地问道。
叶小凡早已“感知”到他们到来，此刻勉强站起，低着头，声音虚弱沙哑：“回……回执事，小的……不记得名字了。伤势……好些了，能走动了。” 他故意将“不记得”说得模糊，延续失忆的人设。
孙执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苍白依旧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也没多问，显然从上面得到了某些交代。“既然能动，便不能白吃宗门的饭。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李二，负责谷尾那三十七号到四十二号灵田的日常照料，主要是除草、捉虫、看护，不得有误。李二，你带带他，规矩都讲清楚。每月的份额若是完不成，或者灵田出了差错，你们两个一同受罚！”
“是，孙执事！”旁边那名叫李二的年轻弟子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李二约莫十八九岁，炼气三层修为，长相普通，眼神里透着几分底层修士特有的精明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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