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细雨敲打着医院外的玻璃穹顶,溅起细碎的水花。我抱着晚舟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怀里的小家伙正攥着苏晓冉送的那只洗得发白的小鸭子玩偶,支支吾吾地对着玻璃上的雨痕咿呀。
他刚满三岁,小脸依旧圆嘟嘟的,只是比同龄孩子瘦弱些,鼻尖因为长途飞行还带着一点微红。
林溪站在我身边,手里捏着那张被捏得发皱的诊断书,上面的德文被她反复摩挲,边角已经卷起。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带着歉意的“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像一把钝刀,在我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这是我们三年来奔波的第三十七家医院,从国内的北京、上海,到国外的波士顿、墨尔本、慕尼黑,我们的足迹遍布了大半个地球。
我曾粗略算过,这三年里我们坐过的飞机加起来,航程足以绕地球三圈。那些在飞机上的日夜,如今想来还像一场模糊的梦。
起初,为了让晚舟能舒服些,我们总是订商务舱,林溪会把座位放平,让晚舟躺在上面,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夜不合眼地看着他,生怕他在睡梦中出现呼吸困难。
后来,机票越订越便宜,从商务舱降到经济舱,再到最后只能订红眼航班的折扣票。晚舟不能长时间坐着,林溪就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靠垫,一抱就是十几个小时。
我看着她僵硬的肩膀,想替她抱一会儿,她却总是摇头,说“我抱着他,他睡得安稳”。
晚舟似乎永远能感受到大人们的情绪,在飞机上他很少哭闹,只是安静地靠在林溪怀里,小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小鸭子。他喜欢看窗外的云,每当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在云朵上时,他就会支支吾吾地指着窗外,眼里闪着光。
林溪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然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晚舟看,那是做的山,我们以后去那里好不好?”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可我总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的泪光。
29岁的林溪,依旧美得不像话。哪怕是在奔波的路上,她也会把头发挽成干净的低马尾,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
只是,这三年的操劳,让她的眼角老了不少。那些细密的细纹,不再是笑时才会出现,而是常年盘踞在那里,像两道浅浅的沟壑。
她的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细腻,因为长期给晚舟量体温、喂药、按摩,指腹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她对着镜子涂抹眼霜,手指轻轻抚过眼角,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知道,她不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而是怕我看到她的疲惫,怕我跟着一起难过。
晚舟在我怀里动了动,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发出细微的鼾声。我低头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林溪的病,晚舟怎么会受这样的罪?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祈祷,希望能替他承受这一切,可我能做的,却只有带着他四处奔波,看着他一次次被推进检查室,看着他因为扎针而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提醒。我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笔熟悉的转账,金额是五十六万,备注是“舟行文舍三月度利润”。转账人是谢辞。我的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随即又被一股酸涩取代。
三年前,谢辞辞去了高级教师的职务时,我曾极力反对。她是重点高中的语文教研组长,前途无量,很多家长都想托关系把孩子送进她的班里。
可她却铁了心要辞职,她说:“舟子,你和溪溪带着晚舟去治疗,舟行文舍不能没人管。我是晚舟的干妈,这是我该做的。”我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她曾对我说过,她热爱讲台,热爱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可为了我们,为了晚舟,她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我把舟行文舍全权交给她时,只说了一句“一切都听你的”。我知道,她比我更懂得如何经营这家公司。果然,在她的打理下,舟行文舍的规模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小工作室,变成了如今在业内小有名气的文化公司。她每月十五号都会准时把利润转给我,从未拖延过。只是,我渐渐发现,她转的钱,总是比我预期的多。
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了舟行文舍的月度报表,上面显示的利润是三十八万,可她转给我的却是五十二万。我打电话问她,她却轻描淡写地说:“哦,那是我把自己的年终奖加进去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我知道,她在撒谎。她的年终奖根本没有那么多。后来,我从王寒雨那里得知,谢辞不仅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还把她和王寒雨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抵押了,贷了一笔钱,全部投进了舟行文舍。
王寒雨说:“她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有心理负担。她说,晚舟是她的干儿子,她不能看着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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