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踮着脚站在门边,手里还抱着那只褪色的布老虎。她仰头看着傅诗淇,声音软软的:“娘亲,我能进去吗?”
傅诗淇正低头铺开一块新布料,听见声音抬了下眼,“进来吧,别蹭脏了地。”
夕颜小步跑过去,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才敢踩进屋。她蹲在角落,把布老虎放在脚边,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那块布。
傅诗淇拿起剪刀,咔嚓一声裁下第一片衣角。缝纫机还没启动,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南阳坐在桌对面,本子摊开,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写写停停。他今天没坐门槛,也没晃脚,背挺得直,像根插在地里的竹竿。
峰峻从外头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全是汗,“娘!新订单!三十件!全要新款!”
傅诗淇没抬头,手里的剪刀继续走线,“发布票的人数够吗?”
“不够。”峰峻喘了口气,“林招娣、张寡妇她们都来了,可布只剩半匹了。”
傅诗淇终于停下动作,看向墙角那个装布料的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她记得昨天清点时还有三匹,现在连一整匹都凑不齐。
她放下剪刀,走到柜子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最底层的木板。指尖碰到一点碎布屑,她捻了捻,是粗棉,不是她用的那种细纹布。
“布商那边没动静?”她问。
“没。”峰峻摇头,“刘家媳妇今早去镇上问过,说最近水路堵了,外地布运不进来。本地几家铺子也都缺货。”
南阳合上本子,抬起头:“赵掌柜被罚了款,估计也不敢轻易进货。怕再惹事。”
傅诗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不能等。”
“娘你要去找布?”夕颜仰着脸问。
“不然呢?”傅诗淇看了她一眼,“衣服做不出来,人家订了也拿不到,信誉就砸了。”
孙大嫂这时候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哎哟我的娘,我刚听说布快没了?这可怎么办,我家那口子昨儿还说要穿你做的立领衫去喝喜酒!”
傅诗淇接过她递来的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边角料,“你这是……”
“省下来的。”孙大嫂叹气,“我知道你们急用,能补多少是多少。可这点东西,连一件衣裳都不够。”
张寡妇和刘家媳妇也跟着进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儿子同学他娘在县城做活,说好几家布庄都关门了。”张寡妇搓着手,“说是有人查税,账对不上。”
刘家媳妇低声道:“我听说……是瑞锦坊的事闹的。裴县令这次动真格的,查得严。”
南阳突然开口:“那咱们只能找别的来源。”
“别的来源?”孙大嫂一愣,“除了县城,还能去哪儿?”
“外地。”南阳说,“既然本地断了,就往远走。”
屋里一下子静了。
傅诗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峰峻凑过去看,“娘你在写什么?”
“要带的东西。”她一边写一边念,“干粮、水囊、换洗衣物、银钱、地图。”
孙大嫂瞪大眼:“你要出远门?”
“不出去,布自己会飞来?”傅诗淇停下笔,“订单越来越多,光靠这点存货撑不了几天。”
“可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孙大嫂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不带孩子。”傅诗淇合上纸,“我自己去。”
“不行!”张寡妇第一个反对,“外面乱得很,万一遇上坏人呢?”
“那你们想让我看着订单一个个黄掉?”傅诗淇看着她们,“还是想让别人说,傅家的布,有价无市?”
众人哑然。
林招娣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这时轻声说:“我……我有个表哥在临阳镇,那儿有家老布行,专做素棉。”
所有人转头看她。
她缩了缩脖子,“就是……路有点远,要走两天。”
傅诗淇眼睛亮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万顺布行。”林招娣说,“老板姓周,脾气怪,但讲信用。”
南阳立刻翻开本子记下,“临阳镇,万顺布行,周老板。”
傅诗淇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这么快?”孙大嫂惊呼。
“越快越好。”傅诗淇走到缝纫机旁,掀开罩布,“机器不能停,人也不能等。”
峰峻忽然想起什么,“娘,李铁匠说新零件今晚就能打好,你要不要等一等?”
“不用。”傅诗淇摇头,“零件晚两天没关系,布不能断。”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开始往里塞东西。
夕颜走过去,抱着布老虎,小声问:“娘亲,你会回来吃饭吗?”
傅诗淇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回来。赶在晚饭前。”
南阳合上本子,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傅诗淇语气干脆。
“我能记账,还能谈价。”南阳争辩,“而且……你一个人路上没人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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