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看向长歌，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看到了那片惨烈而绝望的未来星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问出了那个她几乎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是不是……大部分……都是……被帝弓司命的那一箭……”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沉重，足以让人窒息。
长歌沉默着，没有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已是最大的确认。
符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无奈的笑：
“呵……果然。在星神面前，凡人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呢？即便倾尽一切，浴血搏杀，最终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甚至连牺牲，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笑声里，带着位高权重者深知自身极限的悲凉。
长歌的手指移至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压着，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注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华姐，但你要知道，我所熟知的那些惨烈结局，都是发生在我‘不在’的时候，是罗浮云上五骁分崩离析、联盟力量受损之时。我不认为，那会是我们现在的结局。”
符华转过头，抬眼望向长歌。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清俊，时光似乎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深邃与从容。
她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与……忧虑。
“是啊……你是唯一的变数。你改变了元铭、丹轩、腾骁的原先命运，你稳住了镜流，你甚至……延续了白珩、丹枫、应星他们的存在。”
她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长歌，『均衡』……你是知道的。干涉越多，背负的因果越大，来自『均衡』的反噬也可能越强。我怕到时候，大战未起，你们自身……便已难保。”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看进长歌的灵魂深处：“即便你与我，皆被尊为‘星神之下第一人’，可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可能引动星神目光的灾难！是计都蜃楼那般的存在！甚至……是岚那无可抗拒的一箭！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面对符华这近乎直指本质的诘问，长歌停下了按摩的动作。
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符华面前。
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并非狂妄，也非绝望，而是一种洞悉所有艰难险阻、甚至明知可能徒劳后，依旧选择昂首向前的、极致平静的坚定。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一丝不羁，更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坠地，“纵使最终难免身死道消，那又有何妨？”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已然穿透虚陵的洞天，投向了那片浩瀚而残酷的星海，投向了那个既定的、惨烈的未来。
“生而无畏，”他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战至终章。”
符华彻底失语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眼中那焚尽一切犹豫与畏惧的火焰，看着他身上那股仿佛连星神意志都无法压垮的磅礴气魄。
这是她第一次，在长歌身上，如此清晰地看到这种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符华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她眼中的震惊与忧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同样久违的热血与决意。
她站起身，与长歌平视，脸上再无半分玩笑与疲惫，只剩下属于仙舟联盟元帅的果决与威严。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无需再多言。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
长歌听着符华已然有了清晰的对策，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届时，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绝灭大君、波尔卡·卡卡目之流，亦或是丰饶新催生出的令使，恐怕都会趁机而动。届时，还需姐姐坐镇虚陵中枢，统筹全局，稳定人心。”
符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却又自信十足的弧度，她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语气从容不迫：“无妨。让他们来便是。虚陵屹立至今，尚未怕过谁。他们若敢来，正好替你那边分担些压力，免得你一人扛下所有。”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况且，也未必只有我们独自应对。星际和平公司那边，或许也能拉来做个帮手。毕竟，无论是剿灭绝灭大君这等‘毁灭’爪牙，还是能与你这般身负多重命途力量的顶尖令使交好，都是他们那位创始人路易斯·弗莱明求之不得的。此事，我会亲自与他联系。”
长歌眼中露出赞同之色：“若能得公司助力，确实能缓解不少压力。姐姐思虑周详。”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关切，“只是，纵使你我有异于常人的体魄与力量，姐姐也需记得劳逸结合，莫要事事亲力亲为，累垮了自己。”
许是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暂时落地，又或许是被长歌这难得的、带着弟弟般的关切逗乐，符华周身那属于元帅的凝重威严气息消散了不少，又恢复了那带着几分促狭的本性。
她故意叹了口气，单手支颐，歪着头看向长歌，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唉！倘若弟弟你肯发发善心，接手这劳什子的元帅职位，姐姐我定然每日听你的话，准时用膳，准点休息，绝不操劳半分！如何？”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长歌早已习惯她这般调侃，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手下揉肩的力道依旧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语气平淡：“姐姐又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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