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跟他斗个鬼啊。”他声音低得像是跟自己说的。
车里没人敢接话。
“那种力量下面,”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说不定普通枪械都威胁不到他们。”
助理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那老板,我们怎么办?”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回去准备一下。”他说,“明天去赔礼道歉。”
助理愣了一下。
“把大部分钱都捐给前线战士。”周明远的声音很平,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就是那种想通了之后的平静,“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以后都不要说了。”
引擎发动,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夜色。
另一辆车里,红裙女人坐在后座,抱着胳膊生闷气。
她的手机还躺在那片冰渣里,如今已经碎成了几块,她没敢回去捡。
“可恶。”她嘟着嘴,声音又气又委屈,“看他那么帅气,结果脾气一点也不好。”
白裙女人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红酒杯的杯脚——杯身碎了,只剩个脚。
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杯脚看了两秒,把它扔进车里的垃圾袋。
“就是。”她附和了一句,但语气没红裙女人那么硬,“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脾气那么差,还把我们手机弄坏了。”
“回去我要找爸爸说。”红裙女人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让他找天机处投诉去,什么人嘛这是!”
白裙女人没接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想起刘云渐说的那句话——“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来这儿的?”
她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那是一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平静。
红裙女人还在絮叨:“不就是个修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爸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她没说完,因为白裙女人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顺着白裙女人的目光看去,白裙女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发给红裙女人的消息。
红裙女人的父亲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到家之前想好怎么解释。”
她愣了一下。爸爸从来没发过这种消息。
与此同时,云扈半山别墅区。
红裙女人的父亲杨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书桌上,靠进椅背里,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电话是陈柏舟打来的。
陈柏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三句话——“你女儿今晚在海堤看台。”
“那个新来的凝元境修士把看台拆了。”“让你女儿这几天别出门。”
杨远在云扈混了三十年,从一个小施工队做到现在的地产公司董事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他太清楚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到云扈来的凝元境修士,不可能是普通人。
发完那条,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能混到他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就算是傻子,也是被自己惯出来的——但那是女儿,没办法。
惯归惯,事归事,分得清。
另一个方向,将红裙女人送回去之后,这辆白色保时捷便驶入云扈西郊的独栋别墅区。
白裙女人名叫沈清漪,父亲沈鹤鸣是云扈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商之一。她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沈鹤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天机处的内部通报——他自然是没有权限看的,但商会有渠道,有些东西,该知道的总是会知道。
“爸。”沈清漪站在客厅门口。
沈鹤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凶,不冷,但沈清漪的脚钉在了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你今晚在海堤?”沈鹤鸣问。
“我……就是去看看……”
“看什么?看人家打仗?”沈鹤鸣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你知不知道今晚在海堤上守着的那些人,如果拦不住那些东西,第一个被冲掉的就是我们在海边的仓库?”
沈清漪不说话了。
“明天,”沈鹤鸣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去给人家道歉。态度好点。”
沈清漪低着头,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沈鹤鸣看着女儿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
“清漪,爸爸不是怪你。”他的语气缓了一些,“但你要知道,这个世道变了。以前有钱就是大爷,现在……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沈清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那个修士,”沈鹤鸣顿了顿,“叫刘云渐。凝元境。根据打探来的消息,他是天机处的自由人。之前在花城和剑门关都出过手。你知不知道凝元境意味着什么?”
沈清漪摇头。
“意味着,如果他想,他可以一个人把我们在海边的三个仓库全部冻成冰碴子。”
沈鹤鸣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吓唬女儿,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今晚刚了解到的、让他自己也失眠了半宿的事实,“而且没人能拦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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