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青阳市的这场官场地震，余波渐平。
赵立德被双规，一众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或被调查，或被边缘化，他所代表的那个派系势力，几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空出来的位子，引发了新一轮的权力角逐。
但这些，都暂时和秦峰无关。
他依旧是那个综合二科的科长，每天上班下班，处理文件，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波澜不惊的日子。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天上午，秦峰没有去单位，而是请了半天假。
他独自一人，开着车，来到了市郊的一家咖啡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今天青阳市的本地新闻头条。
《天海集团非法集资案尘埃落定，主犯赵某某被依法严惩，数万名受害者迎来曙光！》
新闻里，详细报道了案件的始末。
赵立德作为最大的保护伞，被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而天海集团被查封的资产，正在有序清算，第一批赔偿款，已经开始陆续发放到受害者手中。
新闻配图里，是受害者们在银行门口排起长龙，领回自己血汗钱的场景。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有中年妇女，拿着失而复得的钱，抱头痛哭。
他们对着镜头，一遍遍地感谢着政府，感谢着那些为他们讨回公道的“青天大老爷”。
秦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画面。
他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
他只是一个复仇者。
这些人的眼泪和感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要的，只是看到仇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继续往下翻。
新闻的末尾，用很小的篇幅，提到了案件的另一个关键人物。
“……本案另一重要涉案人员王某，因有重大立功表现，主动揭发检举了赵某某的犯罪事实，为案件的侦破起到了关键作用，法院依法对其进行了从轻判决……”
秦峰的指尖，在“王某”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王雅。
这个女人，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她用自由，换来了后半生的安稳。
这笔交易，不亏。
秦峰关掉新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律师袍的男人，陪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稳，像是大病初愈。
她走到秦峰的桌前，停下脚步，然后，缓缓地摘下了口罩。
是王雅。
半个多月不见，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珠光宝气，风情万种的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眼神却异常平静的中年妇人。
她身上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化妆，甚至能看到几根早生的白发。
那场牢狱之灾，仿佛洗去了她身上所有的浮华。
“秦科长。”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秦峰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哟，大礼包本人来了。】
【这是……来送锦旗的？】
王雅身边的律师，是秦峰安排的人。
律师对着秦峰，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王雅说：“王女士，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就在外面等您。”
说完，律师便转身出去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秦峰和王雅两个人。
王雅在秦峰的对面坐下，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窗外，街上车水马龙，阳光明媚。
恍如隔世。
“谢谢你。”
终于，她开口说道。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真诚。
秦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淡淡地说道：“你不用谢我。你该谢你自己。是你自己，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否认。
到了这个地步，再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王雅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秦峰提前给她指了那条路，以赵立德的狠辣，她绝对活不到今天。
她被赵立德抛弃，被推出去顶罪，最后，很可能会“意外”死亡。
是秦峰，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的代价，是让她亲手把自己的情人，送进了地狱。
“我只是做了一笔交易。”秦峰的声音很冷，“你给我想要的，我给你活路。我们两不相欠。”
他不想跟这个女人，有任何情感上的牵扯。
王雅的眼圈，红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秦峰面前。
“这里面，是我剩下所有的钱。不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峰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
“拿回去。”
王雅愣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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