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青阳市产权交易中心。
黑水县7号煤矿的司法拍卖会，在这里悄然举行。
说“悄然”，是因为现场实在太过冷清。
偌大的拍卖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人。
这些人里，大部分还是产权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以及几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
真正的竞拍者，一眼望去，不超过五家。
秦峰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他没有进入会场，而是坐在交易中心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透过窗户，遥遥地看着门口的动静。
他身边，坐着陈妍。
陈妍显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秦峰，你说……能成吗？我怎么感觉这么不踏实。”
“放心吧，陈姐。”秦峰给她倒了杯茶，气定神闲，
“剧本已经写好，我们只需要当个观众就行。”
陈妍看着秦峰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感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她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了。
他好像总有一种掌控一切的魔力。
拍卖厅内。
老马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胸前别着“001”号竞拍牌，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老子今天就是来捡钱”的暴发户表情。
这是秦峰特意为他设计的形象。
高调，张扬，但又透着一股土味。
完美符合一个走了狗屎运，想来抄底的愣头青商人的形象。
他新注册的“东升投资公司”，除了他和秦峰，没人知道底细。
在他周围，零星坐着其他几个竞拍者。
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但脸上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其中一个，秦峰认识。
前世，就是这个人，赵立德的另一个“白手套”——王总，以三千五百万的价格，拿下了这座煤矿。
此刻，王总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时不时瞥一眼老马，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看傻子似的怜悯。
“王总，您看那个1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会是来搅局的吧？”旁边的人问道。
王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屑地哼了一声：“搅局？就凭他？你查查他那个东升投资公司，上个月刚注册的，注册资本一百万。他拿头来搅局？”
“我估计，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听到点风声，想来捡便宜的蠢货。这7号矿，谁不知道是个大坑？年年出事，还被省里挂了牌，谁接手谁倒霉。要不是赵市……要不是上面有任务，白给我都不要。”
“王总说的是。咱们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老马用藏在衣领里的微型录音设备录了下来。
这是秦峰的另一个安排。
留下证据，总没坏处。
上午十点整。
拍卖师走上台，有气无力地敲了敲槌子。
“各位来宾，上午好。下面，我们开始对青阳市黑水县7号煤矿进行公开拍卖。”
他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拍卖规则，然后开始介绍标的物。
“……该矿井地质结构复杂，安全隐患多，剩余储量有限，开采价值较低……”
拍卖师把这份“权威”的评估报告念得毫无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讣告。
台下的竞拍者们听得昏昏欲睡，几个记者甚至开始玩起了手机。
整个拍卖会，弥漫着一股“赶紧完事，下班吃饭”的摆烂气息。
“……该标的物起拍价，人民币叁仟万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元！现在，开始竞价！”
拍卖师喊完，就低下了头，准备等个一两分钟，就直接落槌宣布流拍。
这是他和王总早就商量好的剧本。
第一轮流拍，第二轮再降价，王总象征性地举牌，底价拿下，完美。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拍卖厅。
“叁仟万！”
老马高高举起了自己的“001”号牌，生怕别人看不见。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穿着崭新西装的“土包子”身上。
拍卖师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怎么有人第一轮就报价？
王总也愣住了，他看着老马，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家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给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心领神会，举起了牌子。
“叁仟壹佰万！”
他们的目的不是竞价，而是想把价格抬一抬，吓退这个愣头青。
老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再次举牌，声如洪钟。
“叁仟伍佰万！”
他直接加了四百万！
不按套路出牌！
会场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靠，这人谁啊？这么猛？”
“钱多烧的吧？一个破矿，花三千多万买？”
王总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家伙，居然这么头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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