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淘站在张将军的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透过纱帘能看见老人扶着助行器在房间里踱步——脚步比半月前稳了许多，腰板挺得笔直，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有裤脚还沾着点地板清洁剂的淡蓝痕迹。
将军。马小淘推开门，手里提行李箱，我…来收拾东西了。该回去了。
张将军转身，眼角的皱纹堆成笑涡：这么早？我还想着陪你吃顿热乎早餐。
张将军从床头柜摸出个保温盒，李护士熬的粥，还热着。吃完再走吧。
“好吧。”马小淘默默的应声，接过保温盒坐了下来。
马小淘将盒盖掀开的刹那，米白色的粥汤裹着油光涌进视野——皮蛋瘦肉粥熬得极稠，米粒子全化在汤里，像揉碎的月光浸在琥珀中。
“李姐熬的。”张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助行器站在桌旁，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苏打饼干，“知道你要走，今早特意多焖了十分钟。”
粥面上浮着几瓣切得极薄的皮蛋，半透明的蛋清裹着浅褐色的蛋黄，像浸在奶汤里的云。瘦肉丝切得细若游丝，裹着姜丝的淡青，星星点点散在粥里，连米油都泛着浅黄的暖光。
马小淘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粥面——是米香打底，混着皮蛋特有的碱香，再浮着点姜的辛辣和瘦肉的鲜甜，像把轩辕十四的晨雾、医疗站的消毒水味、还有张将军毛衣上的皂角香，全熬进这碗粥里了。
“尝尝。”张将军递来勺子，自己先舀了一勺吹凉，“李护士说你胃浅，特意少放了姜。”
马小淘接过，勺尖刚碰到粥面就颤了颤——热得恰到好处，不烫嘴，却能把人从骨子里焐暖。
第一口下去，米浆的绵密裹着皮蛋的滑嫩在舌尖化开，瘦肉丝嫩得几乎不用嚼，姜丝的辛辣像根细针，轻轻挑开味蕾，接着是米香在齿间回甘。
“李护士手巧。”张将军看着他狼吞虎咽，嘴角翘起来。
马小淘喝得太急，被姜丝呛得咳嗽，眼角泛出泪花。张将军慌忙拍他后背，却把自己的袖口蹭上了粥渍：“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这粥，够你喝到‘月光号’跃出星轨。”
保温盒里还剩小半碗，马小淘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他摸着滚烫的盒底，忽然明白李护士为什么总说“粥是最实在的牵挂”——这碗里不仅有米、有蛋、有肉，还有她凌晨四点起来挑皮蛋的耐心，有张将军站在厨房门口叮嘱“多放桂花瓣”的唠叨，有整个医疗站悄悄藏在粥里的，不想说出口的“舍不得”。
“将军，”他擦了擦嘴，把空盒递回去，“我替您把李姐的粥钱记在账上了。”
“记什么账！”张将军瞪他，却悄悄把沾了粥渍的袖口往身后藏，“李护士说…说这是‘出远门的人该吃的吉利粥’。”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舷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马小淘手里的保温盒上。
盒盖内侧还留着李护士用马克笔写的便签：“小淘，粥要趁热喝，桂花瓣是轩辕十四的秋天，带回去给地球的桂树当伴手礼。”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粥盒，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任何营养液都管用——它暖了胃，更暖了心。
星港的金属廊桥下，马小淘拖着行李箱走向月光号。舱门感应到他的生物信息，一声滑开，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阿凯正站在乘客舱入口，手里捧着个保温壶。
先生！阿凯的声音带着笑，行李放这儿，您去后排坐。我刚泡了轩辕十四的特产桂花茶，温的。他把保温壶塞进马小淘手里，又指了指舱壁上的座椅，座椅加热开了，您把外套脱了，别捂出汗。
马小淘这才注意到，乘客舱被布置得像地球老家的客厅：米白色沙发、小圆桌、舷窗外还挂着串手工纸灯笼，写着一路顺风。
准备好了吗？阿凯坐进驾驶舱，头盔挂在座椅后，指挥中心刚发消息，护航编队到位，星港清空了主航道。
马小淘端着茶杯点头：走吧。
阿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月光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乘客舱的舷窗缓缓闭合，隔绝了星港的嘈杂。
月光号驶出星港防护罩的瞬间，阿凯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曲速引擎预热完成，十秒后进入曲速。
乘客舱的灯光暗了下来，全息投影在天花板亮起。
曲速泡形成！阿凯的声音带着兴奋，曲率场稳定度99.2%！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星光被拉长成彩色的丝线，宇宙像块被揉皱的蓝绸子，又在月光号的推动下重新舒展。
马小淘看着全息投影里的曲速泡——完美的球形，内部流转着银河般的光带，像把整个宇宙的星光都装了进去。
星港边缘的观景平台上，华国航天专家们举着望远镜，目光紧紧锁定月光号。
看那个曲速泡的轨迹！首席工程师李宏宇的声音发颤，完全贴合理论模型的最优解！月辉的曲速算法…比我们的快了整整一个量级！
能量利用率也惊人！另一位专家盯着监测数据，曲速状态下，月光号的能耗比预估低了40%！这技术要是能引进…
陈志远总指挥官没说话，只是望着逐渐远去的月光号，嘴角挂着笑。
马小淘笑着把手机贴在胸口。舷窗外的曲速泡还在流转，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能透过时空，看见轩辕十四的晨雾里，张将军正扶着助行器，站在医疗站门口挥手。
月光号在曲速中平稳航行。乘客舱的暖灯亮着，桂花茶的香气漫着，马小淘闭上眼睛。
而在他看不见的驾驶舱里，阿凯正专注地盯着仪表盘。他的嘴角挂着笑，轻声说：回家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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