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利中心的新秀挑战赛更衣室跟常规赛客队更衣室完全不是一回事。地板是新的，刷了一层浅灰色的环氧树脂，灯光打上去能反出人影。更衣柜的号码牌是电子屏，红蓝两色交替闪烁，每隔五秒换一次球员名字——不是贴纸，是LED灯珠拼成的字母，亮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每把折叠椅的靠背上都套着全明星周末纪念椅套，白底金边，印着奥兰多的棕榈树剪影和“ALL-STAR 2012”字样。椅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礼品袋，里面装着一双限量版全明星配色球鞋、一副刻着球员名字的耳机、一盒佛罗里达特产柑橘糖。空气里弥漫着新塑胶的味道，混着柑橘糖的甜香，甜到发腻。
周奇坐在西部队新秀更衣室的角落里。他的更衣柜号码牌正在闪自己的名字——“ZHOU QI #13”——字母是红色的，每次闪烁的间隔比别的柜子慢半拍，可能是接触不良。他把礼品袋放在脚边，柑橘糖没拆，耳机盒没开，限量版球鞋被他翻过来检查鞋底的纹路——人字形，跟常规赛穿的是同一款模具，只是配色从火箭红换成了全明星银蓝。
他左手捏着一个新网球。球上的凹陷还很浅——新球的EVA材质硬得像没揉过的面团。打凯尔特人时用的那个旧球已经彻底报废了，凹陷太深，捏下去弹不回来，被艾弗森收进圣物箱里当纪念品。艾弗森说那个球叫“锈球”，跟防锈油瓶子、锡箔纸球、保温瓶、牙签放在一起，成了圣物箱第五件退役装置。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约翰·沃尔走进来——不是走进来，是冲进来。他的脚步永远比正常人快半拍，脚底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吱嘎声，像一辆跑车在红灯前轰油门。他穿着东部队新秀的蓝色球衣，胸口印着“WALL #2”。右脚踩地的时候鞋底发出一个细微的咔嗒声——不是鞋的问题，是脚的问题。右脚比左脚长半厘米，鞋子里垫着增高垫，踩地时必须先用脚尖找平衡。周奇在录像里看过这个动作至少五十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沃尔右脚落地的力线角度。
“周奇！”沃尔直接走到他面前，伸出拳头——不是挑衅，是NBA球员之间标准的碰拳礼，“终于见到你了。全联盟都在说你。你把罗斯的左脚外撇画在战术板上，把隆多的后脚跟抬半厘米写进球探报告。我们队的录像分析师上周开会，专门放了你防守集锦——不是放你的进攻，是放你的防守。教练说要研究你怎么读预兆。”
周奇站起来，跟沃尔碰拳。沃尔的手劲很大，指节硬得像石头——是常年运球磨出来的硬度，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虚壮。“你的右脚落地踮脚尖。不减速变向之后轴心脚膝盖角度不变，因为你的右脚比左脚长半厘米，落地时需要脚尖找平衡。踮脚尖的零点几秒是你唯一减速的时刻。不是旧伤，是习惯。”
沃尔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生气，是被人读了心之后的条件反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然后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被看穿”的苦笑，是那种“你果然跟传说中一样”的笑。然后他坐在周奇旁边的折叠椅上。椅面的软垫凹陷下去，把椅套上的棕榈树剪影压成一团皱褶。
“你跟传说中一样。”沃尔说，把右脚的鞋带解开又系紧，手指穿鞋带时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倍，像是在靠重复动作消化被看穿的尴尬。“那我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布兰登·奈特。东部队替补控卫，活塞新秀。他能用三种不同节奏变向，每一种都没有预兆。我跟他打过三场。三场下来，我也没找到他的规律。他太快了，不是脚快，是节奏切换快。他没有固定轴心脚，左右脚都能发力，膝关节角度在变向前始终不变。”沃尔说着把鞋带系成双扣，扣结压得很紧，鞋舌上的金色刺绣被拉成弧形：“等一下，场上见。”
周奇没有说话。他把网球换到右手，手指用力。新球的嘎吱声在更衣室里响了一下，然后被电子屏的电流声吞掉。
新秀挑战赛开场前四十分钟。安利中心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球馆顶棚的灯光系统正在测试——红蓝两色的聚光灯交替扫过观众席，每扫过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观众就站起来挥舞手里的小旗子。旗子是主办方统一发的，红色印着“RISING STARS WEST”，蓝色印着“RISING STARS EAST”。两种颜色在观众席上交错分布，从远处看像一个正在被搅动的巨大调色盘。
场边的媒体席已经架满了三脚架。ESPN的解说员杰夫·范甘迪正在调试耳机，旁边的马克·杰克逊摊开一本厚厚的球员数据手册。TNT的场边记者克雷格·塞格穿着一套亮橙色的西装——橙色西装配紫红色领带，胸口别着一朵用篮球皮做的胸花——站在技术台旁边，正在把无线麦克风夹在西装的翻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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